第289章 气化草木 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南宫元点点头,再次尝试去背那书筐。
这一次,他咬著牙,憋著劲,总算晃晃悠悠地將竹筐背了起来。
那沉重的分量压得他腰都弯了几分,走路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走到茶楼门口,又回过头,看向二楼窗边的陈阳和苏緋桃。
雨后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少年笑容明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提高声音喊道:
“对了!还未请教两位道友名讳!小生失礼了!”
陈阳微微一笑,扬声回道:
“在下楚宴。这位是苏緋桃。”
南宫元用力点了点头,朝两人挥了挥手:
“楚道友!苏道友!再会!”
说完,他背著那个几乎要將他压垮的竹筐,一步一步,有些蹣跚地走进了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苏緋桃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收回目光,嘀咕道:
“你今日怎的……对一个炼气二层的小散修这般上心?”
陈阳沉默不语。
他在南宫元身上,看到了一些人的影子。
年糕那憨直的眼神,小豆子初见丹药时的雀跃,还有……
很多年前,那个在青木门杂役屋內,一遍遍吐纳调息,自己的影子。
那种在修行最底层挣扎,仰望著遥不可及的高处,却依旧不肯放弃的身影。
但更让陈阳在意的,是南宫元那句……有气就可以生。
少年说这话时,眼神里的那种理所当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亲眼所见的事实。
陈阳的神识下意识看向远处南宫元的身影,尤其是他背上那个沉重的竹筐。
方才提起时那份异常的重量,此刻回想,依旧让他有些在意。
“气……可以化生万物吗?”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
返回天地宗后。
陈阳並未立刻前往丹试场,也没有去赫连山的馆驛。
这几日他心绪纷乱,根本未曾开炉炼丹。
他独自坐在洞府的蒲团上,闭目凝神。
许久。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心念微动,灵力自丹田涌出,沿著经脉匯聚於掌心。
一团鸡蛋大小,纯净剔透的灵气团,便在他掌心上方凭空浮现,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淡白色光芒。
陈阳凝视著这团灵气,左手掐诀。
“凝水诀。”
灵气团微微一颤,水汽瀰漫,转眼间化作一团清澈的水球,悬浮掌心,表面涟漪微漾。
“燃火术。”
水球骤然蒸发,化作蒸腾白气,白气中心一点火焰亮起,散发著温热。
水火升腾,灵气流转。
这只是基础法诀的灵气形態变化,但凡筑基修士皆可轻易做到。
陈阳散去法诀,眼神变得专注。
他双手结印,气息陡然一变,一股蕴含著磅礴生机的意韵,自他身上缓缓升起。
“翠宝印!”
掌心灵气骤然暴涨,绿意盎然。
“苍松印!”
宝树虚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株古松虚影。
“芳草印!”
古松隱去,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无垠的原野,绿草如茵,野花点点,微风拂过,草浪起伏,生机无限。
三道法印依次显现,灵气所化的草木虚影栩栩如生。
陈阳眼中光芒闪动。
他散去万森印,不再拘泥於固定的法印形態,而是开始尝试以自身灵气,模擬那些他经常服用的草木灵药。
心念流转,灵力隨之变化。
一株血线草,在他掌心缓缓凝聚成形。
接著是一朵色泽艷丽的紫金花。
又有一截根须分明,表皮粗糙,散发著淡淡土腥气的地龙根……
这些灵气幻化的草木,形態色泽,甚至细微的纹理,都与他记忆中真实的灵药一般无二。
若非知道这只是灵气所化,几乎要以假乱真。
陈阳屏息凝神,將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掌心那株血线草虚影。
神识触碰的剎那……
他浑身一震!
那虚影……並非全然的虚!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这株由自身灵气模擬出的血线草,其內部竟隱隱蕴含著一种补血益气的物性意韵!
虽然淡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確確实实存在!
陈阳心臟怦怦直跳。
他犹豫了一下,张开嘴,將掌心那株灵气所化的血线草虚影,吸入腹中。
灵气入体,迅速散开,重新融入自身经脉,回归丹田。
除了自身灵力微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再无其他感觉。
“果然……”
陈阳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瞬,旋即又被更深的思索取代。
“我的灵气,化出这草药。”
“这草药又被我吞下,回归我身。”
“周而復始,原地踏步……毫无意义。”
他静坐许久,脑海中念头飞转。
忽然。
他眼神一凛。
“一株草药无用……”
“那若是……两株?三株?”
“君臣佐使,配伍成方?”
他再次抬手,掌心灵力涌动。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形態。
灵力分作两股,一股凝实厚重,化作地龙根虚影。
一股温润柔和,化作玉髓芝虚影。
两株灵药並立於掌心,虽都是灵气所化,却隱隱散发出截然不同的气韵。
地龙根固本培元,玉髓芝滋养经脉。
“独用一株,仅可称药。”
“若用两株,则可开炉成丹。”
“炼丹……便是將不同草药的药性,以君臣佐使之法,融合为一,化生新的妙用。”
陈阳站起身,走到丹炉前。
炉身铭刻著简单的聚火阵纹,炉底与地火脉相连。
他打入一道灵力,激活阵法。
噗地一声轻响,一簇地火自炉底燃起,火舌舔舐著炉壁,很快便將丹炉烧得温热。
陈阳深吸一口气,看著掌心那两株灵气幻化的灵药。
成败……在此一举。
他手腕轻抖,將两株灵药的虚影,投入丹炉之中。
滋!
两股灵气虚影甫一接触那灼热的地火,甚至还未靠近炉底,便瞬间扭曲溃散!
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彻底化作两团紊乱的灵气流,被地火一衝,消散於无形。
丹炉內,空空如也。
陈阳怔怔地看著空荡荡的丹炉,炉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不行……”
他低声喃喃,带著一丝苦涩。
“灵气所化的草木,终究只是虚影。”
“结构鬆散,毫无实体,根本承受不住丹火的灼烧,更別提经歷萃取融合,凝丹那一系列复杂剧烈的变化。”
“除非……有某种手段。”
“能在炼丹过程中,將灵气所化的草木稳固住。”
“维持其形態与药性,直至成丹。”
他眉头紧锁,在洞府內缓缓踱步。
“可是,炼丹的本质,就是药性的变化与融合。若要稳固,岂非与炼丹之理相悖?”
这个念头刚升起,另一道灵光,骤然劈开他脑海中的迷雾!
“不……”
“並非没有可能!”
陈阳猛地停下脚步,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这世间……確有一种术法,能够在炼丹过程中,强行稳固药性,定住变化!”
“我见过!”
“且不止一次!”
那就是……
未央的定丹术!
在过往数十次丹试中,未央不止一次施展过这门奇术。
定住即將溃散的药液,定住暴走的丹火,定住將要碎裂的丹纹。
以及,她曾无数次施展此术,硬生生在丹方既定的丹药中,额外加入大量珍贵辅药,提升丹药品质。
然后……
要求陈阳承担耗用的草木成本。
陈阳仔细算过,他已欠下苏緋桃近七千万灵石。
每每思及此,他都觉头皮发麻。
即便把他自己卖给道盟,也只有三千万灵石。
就在他心绪翻腾之际,洞府外传来了轻微的叩击声,伴隨著一个温和恭敬的嗓音:
“楚丹师,楚丹师可在?近日不知可有新炼的丹药?杜某愿代为牵线售卖。”
陈阳收敛心神,挥手打开洞府禁制。
门外站著一个中年男子,正是杜仲。
陈阳歉然拱手:
“杜道友,实在抱歉。近日……俗务缠身,未曾开炉炼丹。”
杜仲脸上笑容不变,连连摆手:
“无妨无妨。楚丹师言重了。”
“过往楚丹师炼製的丹药,已让杜某获益良多,岂敢再奢求?”
“楚丹师若有需要,隨时招呼杜某便是。”
他又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去,前往邻近的其他丹师洞府拜访。
陈阳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时。
苏緋桃恰好从远处走来,见杜仲离开,隨口问道:
“那人……可是叫杜仲?”
陈阳点头:
“正是。我地黄一脉的丹师,与我同期入宗。”
苏緋桃嗯了一声:
“我常在宗內见到他,似乎……人面颇广。”
“確实。”
陈阳道:
“杜仲此人,也算是宗门內的风云人物了。”
只不过,他的风云,与陈阳这种靠挑战未央博取眼球的方式,截然不同。
杜仲是真正的人脉广阔。
他本身是结丹修为,且是道韵筑基,当年与陈阳同期参加山门试炼,一入宗便直升丹师,曾一度被认为是衝击主炉的有力人选。
然而奇怪的是,隨著时间推移,杜仲对炼丹本身的兴趣似乎越来越淡。
他將更多精力放在了为同门丹师牵线搭桥,介绍供奉宗门,代售丹药这些庶务上。
身处地黄一脉,却与天玄一脉的诸多丹师也相交甚篤。
陈阳自己,也是经杜仲介绍,才成为了某个小宗门的掛名供奉。
此举自然引来了一些非议,甚至隱约有几位主炉表达过不满。
但杜仲行事圆滑,滴水不漏,从未被抓住什么把柄。
而丹师的售卖选择,只要不触犯门规,即便是大宗师,也不便过多干涉。
苏緋桃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並未多问。
她看向陈阳,眼中带著关切:
“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陈阳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府的石壁,望向了百草山脉东麓的方向。
终於。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
“今日……我们去一趟未央主炉的小院。”
苏緋桃愕然:
“楚宴,你今日……又要进行丹试?”
陈阳看著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带著些许自嘲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率先向洞府外走去。
苏緋桃连忙跟上。
两人身形一展,化作两道遁光掠起,穿过天地宗连绵的殿宇,径直投向百草山脉东麓。
那里阵法光华流转,灵气氤氳,笼罩著一片幽静之地。
未央的小院便坐落在一片苍翠林木深处。
树影婆娑,清风过处,沙沙作响,更添几分清幽。
陈阳在门前停下,抬手,屈指轻叩。
“篤、篤、篤。”
院门应声而开一条缝,探出两个小脑袋。
正是未央身边那对丹童。
两个女人一见陈阳,先是一愣,隨即小脸一垮,齐声喊道,声音又脆又亮,带著毫不掩饰的嫌弃:
“啊!是那个瘟神丹师!未央姐姐!那个老是来打扰你的傢伙又来啦!”
陈阳闻言,面色一僵,只得訕訕地笑了笑。
下一刻。
院门被完全推开。
一片熟悉的柔和金光,自院內缓缓飘出。
她似乎刚结束修炼,声音里还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我就知道,清静不了几天。”
未央转向陈阳的方向,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打量他。
“罢了!”
“走吧,去丹试场。”
“今日,我给你个了断。”
显然,在她看来,陈阳消失数日后再度现身,必然是为了继续那场似乎永无止境的丹试。
然而,陈阳却站在原地,並未挪步。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稳:
“未央主炉,今日楚某前来……並非为了丹试。”
此言一出,不仅未央的金光微微一顿,连一旁的苏緋桃,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陈阳深吸一口气,目光笔直地投向那片金光,仿佛要穿透那层隔绝,看到其后的人。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甚至带著决绝,看得金光中的未央都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竟微微后退了半步。
“那你……”
未央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惕和不解:
“你来我这儿,到底想做什么?”
苏緋桃也疑惑地看向陈阳。
陈阳又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斟酌措辞,酝酿情绪。
片刻后。
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变得格外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恭维。
“此前九十余次丹试,楚某有幸,得见主炉数次施展定丹术之绝技。”
“每每观之,皆感震撼莫名,嘆为观止。”
“那手法,当真如排山倒海,势不可挡。又如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
“炉下丹火,尽在掌控之间。百草精华,皆归於一丸之內。”
“玄妙通幽,神乎其技,实乃楚某生平仅见,令……”
他语速不快,却一句接一句,滔滔不绝,儘是溢美之词。
“停!”
未央终於听不下去了,金光猛地一晃,打断了他。
“少在这儿给我溜须拍马!”
她的声音里透著明显的不耐烦:
“有事说事!你到底想干什么?说!”
陈阳被她喝得一怔,准备好的长篇大论被硬生生堵了回去,脸上露出一丝尷尬。
苏緋桃也看著他,眼神更加狐疑。
陈阳扯了扯嘴角,终於放弃了所有铺垫。
他抬起头,再次直视那片金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楚宴想请未央主炉……”
“教我……”
“定丹术!。”
话音落下的剎那。
风,仿佛都停了。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