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恆宏先生 世间本无法
“但有一点,若私德之瑕影响到公德,比如因好赌而挪用公款,因好色而偏袒奸佞,那就必须严惩。私德如枝叶,公德如根本,枝叶可修,根本不可坏。”
沈清砚点头附和:
“李公所言极是。晚辈曾在苏州见过一位粮商,平日吝嗇成性,连自家僕役的月钱都剋扣,却在灾年开仓放粮,救活了数千百姓。当时有人骂他偽善,晚辈却觉得,只要结果是好的,又何必苛责其心?”
“不然,”萧天平却提出异议,“草民认为,『心』与『行』终究要合一。那粮商若真心救灾,便不会平日剋扣僕役;若只是为了博名声,这次放粮,下次未必不会囤积居奇。公德若是装出来的,迟早会露馅。”
两人各执一词,却都有理有据,没有半分爭执的火气,只是在共同探討一个难题。
赵煜静静听著,忽然笑道:
“本王倒想起一件事。去年楚州有个铁匠,脾气暴躁,常与邻里爭吵,私德算不得好,却能將农具打得异常坚固,比別家的耐用三成。农户们寧愿多走几里路,也要买他的农具。后来他儿子生病,没钱医治,还是农户们凑钱帮他渡过难关。”
他看向李恆宏:
“这铁匠的『私德』虽有缺,却因『公德』(打好农具)贏得了尊重;农户们帮他,也是因为他的『行』而非『心』。这是否说明,『公德』的本质,终究落在『做事』上?”
李恆宏抚掌大笑:
“小王爷此言,说到了点子上!『公德』不是空谈道理,而是实实在在的『做事』,官吏做好官,农夫种好田,工匠造好物。至於私德,能修最好,若暂不能修,只要不碍公事,便给些余地。毕竟,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夕阳透过窗欞,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赵煜看著李恆宏鬢边的白髮,忽然明白这位老儒为何能在天下都有一席之地,他的“公德”理念,不是高高在上的教条,而是融入烟火气的智慧,既承认人性的复杂,又坚守做事的底线。
沈清砚起身时,不慎碰掉了桌角的一卷竹简,连忙弯腰去捡,却见竹简上写著“民为邦本”四字,笔跡苍劲有力,正是李恆宏的手书。
“这是老夫近日写的札记,”李恆宏拿起竹简,递给赵煜,“小王爷若不嫌弃,便留著吧。”
赵煜接过竹简,指尖触到温润的竹面,隱隱明白了李恆宏邀请他的用意,这位老儒不仅是在传递一个信號:
楚州文会的暗流中,李家愿意与王府保持默契,共同维护楚州的安稳。毕竟,无论是沈家这样的世家,还是萧天平这样的潜力股,都是李恆宏看重的人,而他將这两人摆在赵煜面前,便是一种信任的姿態。
更是对他之前的所行所为颇为欣赏,想在他身上印证一些东西,毕竟,一位权贵能安分守己不祸害他人已经是极好的了,如果能再顺手做些好事,绝对能成为他“修公德”理念的一个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