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日筹粮,难! 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鉴宝
梁廷栋精神一振,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亲自迎到门口。
只见温体仁身著緋色仙鹤补子官袍,外罩一件玄色貂裘大氅,麵皮白净,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淡泊从容。
“亨心兄,何事如此急切?”温体仁拱手,语气温和,眼神却平静无波。
“礼卿公,快请里面说话!”梁廷栋侧身將温体仁让进直房,又屏退了左右,亲自掩上门。
待两人分主宾坐下,梁廷栋也顾不上寒暄客套,將早朝上发生的事,皇上如何震怒,如何立下三日之限,以及自己眼下的难处,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钱鐸时,更是咬牙切齿,恨意难掩。
“……礼卿公,如今之计,唯有暂借通州大仓存粮,方可解燃眉之急,全皇上严旨。可此事牵涉甚广,非內阁明文,户部绝不敢应承。公与周阁老素来相善,可否……”梁廷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著恳求,“可否请公代为斡旋,请周阁老在內阁行个方便,出一纸文书?廷栋感激不尽!”
温体仁静静听著,手指缓缓捋著頜下长须,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直到梁廷栋说完,他才微微抬了抬眼皮,慢条斯理地开口:“亨心兄所虑,確是实情。勤王將士饥寒,有损国体军心,皇上严令,自当遵从。”
梁廷栋心中一喜。
却听温体仁话锋一转:“不过,通州仓粮,关係辽东防务,乃是国本所系。挪借一事,非同小可。周阁老虽在內阁,亦须瞻前顾后,权衡利弊。再者……”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梁廷栋,“今日朝堂风波,起於王瀏,而炽於钱鐸。此子……近来风头颇劲啊。”
梁廷栋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连忙道:“礼卿公所言极是!钱鐸此獠,狂悖无状,屡犯天顏,更兼挑拨是非,扰乱朝纲!此番若不是他推波助澜,事情何至於此?此等佞臣,实乃我大明之祸!”
温体仁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弧度,轻轻頷首:“亨心兄看得明白。此子行事,不循常理,不计后果,往往能收奇效,却也易搅动风云,令我等措手不及。长此以往,恐非朝廷之福。”
他端起桌上早已冷透的茶盏,却並不饮,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著浮叶,仿佛在思索什么。
“通州仓粮之事……”温体仁终於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梁廷栋,“周阁老那边,我或可试著进言。只是,內阁非一人之堂,韩阁老为首辅,此事终需他点头。可韩阁老与我等非同路人,恐怕不会轻易允诺这擅动军储之事。除非……”
“除非什么?”梁廷栋急忙追问。
“除非,能有足够分量的理由,或足够急迫的情势,让韩阁老与內阁诸位,觉得非动此粮不可。”温体仁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譬如,若城外勤王大军,因缺粮而骤生动盪,甚至闹出更大乱子……届时,为稳定京畿大局,动用通州存粮以安军心,便成了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內阁也就有了下文的由头。”
梁廷栋先是一愣,隨即瞳孔微缩,紧紧盯著温体仁那古井无波的脸。
这话里的意思……
是让他……纵容甚至推动城外军营的乱象?以此倒逼內阁与户部,同意动粮?
风险太大了!
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按部就班去筹粮,三日之限绝对无法完成,到时皇上怪罪下来,他梁廷栋首当其衝!
温体仁將他的挣扎看在眼里,缓缓起身,掸了掸並无灰尘的衣袖。
“亨心兄,体仁言尽於此。如何决断,还在兄台自己。粮草之事,关乎兄台前程,更关乎皇上威严、京畿安定。望兄慎思。”
说罢,他微微拱手,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礼卿公留步!”梁廷栋猛地站起,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还是追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公之所言……廷栋明白了。只是,此事还需公在周阁老面前,多多美言……”
温体仁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分內之事,自当尽力。亨心兄,好自为之。”
直房的门开了又关,带进一股凛冽的寒风。
梁廷栋独自站在原地,脸色忽明忽暗,內心天人交战。
温体仁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焦急惶恐的土壤里迅速扎根、蔓延。
城外大营……乱象……倒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案头那份標註著城外各勤王军驻地与將领名册的舆图,眼神逐渐变得幽深难测。
时间,只剩下不到三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