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嘶吼，滚烫的血。

三者几乎同时炸开。

温热粘稠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程錚一身。

是血。

程錚被赵武那股蛮牛般的巨力撞得滚到一边，后背狠狠磕在岩石上，疼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了位。

但他没管。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三百米外，那个藏在树冠里的，该死的黑影！

身体还在翻滚，枪已在手。

没有瞄准镜，没有计算，只有视网膜上那个该死的火光烙印！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撕裂空气。

三百米外，那个刚刚还得手、嘴角正咧开狞笑的敌方狙击手，表情永远凝固了。

他的眉心，多了一个指头粗的血洞。

身体像个破麻袋，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栽了下来。

“赵武！”

程錚扔掉狙击枪，疯了似的扑了回去。

赵武趴在地上，身体像离了水的鱼，剧烈地抽搐著。鲜血从他后心的枪口里，不要钱似的往外涌，很快就在身下积成了一滩血泊。

“教……教官……”

赵武的嘴唇白得嚇人，他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我……我这算不算……英雄？”

“闭嘴！”程錚的声音都在抖，他手忙脚乱地撕开赵武的衣服，想去堵那个血流不止的窟窿。

可血太多了。

怎么堵，都堵不住。

“別……別浪费……急救包……”赵武的呼吸越来越弱，“给……给兄弟们留著……”

“周建国！医疗兵！”程錚的吼声，第一次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恐慌。

整个战场，因为两个狙击手的先后阵亡，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残余的“眼镜蛇”队员，成了瓮中之鱉。

周建国带著人，如同下山的猛虎，將他们一一清剿。

但此刻，没人有胜利的喜悦。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看著躺在血泊里，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的赵武，眼圈通红。

“教官……我……我可能……不行了……”赵武的眼神开始涣散，“你……你答应我……以后……別一个人……扛……”

“我他妈让你闭嘴！”程錚眼睛红得要滴出血，他死死按著赵武的伤口，吼道：“你给老子撑住！我带你回家！我带你回去喝酒！老子命令你，撑住！”

“好……好……”

赵武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程錚的脑子“嗡”的一声，世界黑了屏。

……

军区总医院，抢救室外。

长长的走廊，死一样的寂静。

“手术中”那三个鲜红的字，像三把刀，悬在每个人的心头。

程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不动。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作训服，还沾著早已乾涸的，赵武的血。

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的指尖。

周建国和剩下的“幽灵”队员们，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垂著头，坐在长椅上。

没人说话。

“吱呀——”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刘司令穿著一身常服，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著几个神情肃穆的將官。

刘司令走到程錚面前，看著这个浑身是血，眼神空洞的少年，心里没来由地一疼。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程錚没有接。

刘司令也没说什么，自己点上，深吸一口，然后把那根烟，塞进了程錚的嘴里。

“他是个好兵。”

老人声音沙哑。

程錚的嘴唇动了动，烟雾繚绕中，他的眼睛，红得嚇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是煎熬。

六个小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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