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的屋里，热气蒸腾。

八仙桌擦得鋥亮，上头摆著四盘硬菜。红烧肉燉得软烂，块块裹著晶亮的酱色；干炸丸子外焦里嫩；一盘拍黄瓜，绿得滴水；还有一小碟油汪汪的花生米。

酒是二锅头，拿热水温著，散出纯正的粮食酒香。

饭菜香，混著秦京茹身上那股子廉价雪花膏甜得发腻的味儿，搅和成一股子充满算计的期待。

秦京茹坐得笔直，两手紧张地绞著衣角。她特意换了秦淮茹压箱底的碎花衬衫，领口洗得发白，袖子也短了一截，却把她那身段勾勒得前凸后翘。苹果似的脸蛋，因为激动和紧张，红得能掐出水。

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乱撞，就快蹦出嗓子眼。

她在等，等她的“猎物”，一步步走进这为他布置好的温柔陷阱。

秦淮茹坐她旁边，嘴上跟何雨柱閒扯，眼角余光却死死盯著门口。何雨柱更是坐立不安，一会儿瞅瞅门，一会儿又偷瞄身段惹火的秦京茹，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咚、咚、咚。”

敲门声不轻不重，沉稳又有节奏。

屋里仨人跟被点了穴似的，一下全安静了。

“来了！”何雨柱一激灵，从凳子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衝去拉门。

门外，站著程錚。

他没换便装，还是一身笔挺的深绿呢子军装，肩章上的將星在门廊灯下闪著冷光。他手里，牵著妹妹程雨。

一股子冬夜的寒气，混著军人身上独有的铁血味儿，隨著他进门，硬生生把屋里那股酒菜的热乎气儿顶了回去。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屋子，登时就冷了下来。

秦京茹准备了一晚上的甜笑，直接冻在了脸上，比窗户上的冰花还僵硬。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个人，是座从死人堆里挪过来的冰山，那股子无形的威压，让她喘气都得悠著点。

何雨柱张著嘴，那句“程兄弟快请进”的客套话，在嗓子眼滚了半天，愣是没吐出来。

程錚的视线，压根没在他们身上落。他牵著妹妹，径直走到桌边，拉开一条板凳。

他没让妹妹坐，而是从兜里掏出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白手帕，仔仔细细，把那油腻的凳面擦了一遍。

这动作，没半点菸火气，却像个无声的巴掌，扇在何雨柱和秦淮茹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把程雨安顿好，自己挨著妹妹坐下，把她整个护在自己臂弯里。

秦淮茹的脸色变了几变，又强行堆起笑，想把这尷尬场面圆回来。她一把拽起发懵的秦京茹，推到桌前。

“程兄弟，你看你，回来也不说声，可让你柱子哥念叨好几天了。”她话说得亲热，指著秦京茹，语气里满是媒婆的炫耀，“来，给你介绍下，我表妹，秦京茹。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俊的闺女！”

“京茹她呀，从小就听英雄故事，最崇拜你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军人。听说你从战场上回来，还是个大英雄，这不，非闹著要来见见你真人！”

秦淮茹一边说，一边拼命给秦京茹使眼色。

秦京茹总算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做出副害羞的样子，两手抓著衣角，就等程錚夸她。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了程錚身上。

可程錚，连眼皮都没抬。

他拿起双乾净筷子，又用开水烫了烫，才夹了块离自己最远、也离秦京茹最远的红烧肉，仔细吹凉，放进程雨碗里。

“多吃点，长身体。”他对妹妹说，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然后，他才像刚发现屋里有別人似的，头也不抬，吐出一句话。

那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崇拜我的人多了。”

“你，算老几？”

一句话，跟一盆冰水似的，兜头浇下。

屋子里，死一样的安静。

秦京茹那张羞红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半点血色都没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准备的所有话、所有笑，全被这句轻飘飘的话砸得粉碎。

秦淮茹的笑也掛不住了，嘴角抽搐著，眼里闪过怨毒。

“咳咳！”何雨柱一看天要聊死，赶紧端起酒杯打哈哈，“哎呀，程兄弟爱开玩笑！他这人，就这性子，面冷心热！”

他给程錚倒满酒，又转向秦京茹，强行介绍：“京茹妹子你別介意啊！你真是好姑娘，一看就勤快！”

程錚总算抬起头，端起那杯酒。

他没喝，放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瞅著何雨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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