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击浪千重(三)疗身 鉴影浮光
正是焚枝成雾、笼罩一岭的【五火都天炉】。
掾躉探手揭开炉盖,见炉身之內灰烬细密,星火点点,上次添的桑枝业已燃尽。
这身披薄纱道袍的妖王回身环顾,目光从树下枯枝扫过,又转到那枯荣参半的桑树之上。
『此次幻身受创不浅,要儘快恢復旧观,看来要出点血了。』
掾躉目光一凝,左手並指如刀,向那古桑轻轻虚划一道,转瞬间,一截树皮皸裂,却叶脉抽新的枝干便轻巧地落入他手中。
掾躉面容微变,眉宇间闪过一缕痛楚,却很快平復。他侧身对著金炉,唇齿一张,吹出一阵青湛湛的神通之风来,那两臂长的枝条在风中滚动,竟迎风而变,须臾化作一指长的小枝落入炉中。
掾躉指尖凌空一挑,那炉盖便稳稳落回炉身之上,严丝合缝。炉壁火云流纹中群鸟振翅,矫身翻覆,上下腾飞。
鏤空的缝隙中焰光大盛,浓密的雾气倾泻而出,將这一境充塞,满目皆白。
掾躉左手持剑指並於胸前,双目微闔,滚滚的白气便如海浪翻涌,呼啸著卷积而来,盘旋鼓盪於他空荡的袖口,似无穷无尽。
片刻后,这妖王睁开双眸,细细感应,灵识之中,右肩齐根而断的创面上缕缕肉芽萌动,似嫩叶出苞,在滚滚而来的雾气滋养下欲要重塑经络骨骼。
『还是慢了些,天下风云暗涌,时不我待。』
掾躉眉头微蹙,手中法诀一变,三指向上,药指曲收於內,拇指轻点其中节,作奉阳之印。
他转身面向那蓊蓊古桑,躬身一拜,口中颂道:
“朝暾升兮,照吾扶桑,余马驱兮,出我舍槛。”
“祈请……”
“太阳神郁之辉。”
隨著他郑重的话音落下,那棵五丈高的桑株微微颤动,最中心丛丛叠叠的枝叶舒展,托举出一点明明耀耀的光色来,如日中桑椹,似六龙捧心。
这点光色內里有物灼灼,炽红如金、穿梭似光,正是【太阳日精】。
这宝物一出,重重雾帐顿时明澈,不敢高居其上,登时沉积到那古桑枝头之下。
一时之间,白雾翻涌,桑枝轻拂,竟似一片烟作浪涌的海面之上,日轮初生於海渊神树之间,遍撒朝暉。
本在祭台之上的【五火都仙炉】如同受到什么感召,背负炉身的四足鬼神挺立腰背,莲花钮中神像回首,眉眼圆睁。连带著整尊金炉颤动不已,似要飞向枝头。
而炉身之上的群鸟纹绘更是鸞翔凤集、鳧趋雀跃,竟从云纹之间腾跃而出,化作幻彩纷呈的虚影直奔向那点光色,却又不敢逼近,只做盘旋之態。
只见並乌收羽在下,离顒振翅於上,真雉翱舞於左,牡雀鸣啼於右,灴鸞腾跃不休,四处週游。更有孔雀,鹰鵠种种飞禽附翼其后,各作爭妍朝阳之態。
而炉內焰火腾天,灰白、金红、杏黄、朦朧种种焰色交织,从鏤空的炉身中喷涌而出,带来更浓密的烟气。
掾躉收回目光,持印於胸膛,盘膝坐定,在这夺目胜景之中默默行功,借满溢而出的烟瘴开始著手疗愈幻身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