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击浪千重(四)两称 鉴影浮光
“近日修行可还顺遂,缺什么资粮道论,儘管开口。”
“我看你今日在朝堂之上动了真火,犯不著与那些眼界短浅的人物置气。”
“他们是见著魏王每次出手,必有所得,退敌拓土,大盛修武之光。”
“此前魏王光耀三江,阵斩敌酋,不就引得真光更眷,持玄之位也宽裕许多,前段时日豫阳陈氏和合林司马氏皆有所得,否则免不了一番爭论。”
“下面人看不清真光之秘,却也看得到紫金殿中位置是愈来愈多了。动些私心,以图家族晋身之阶也是人之常情,放宽心,不要与他们计较,低了身份,君上自有定夺。”
李周洛躬身静听,连连称是,心中一片亮堂。
持玄之位关乎修武气象不假,可具体位数是不传之秘,连他李周洛都只隱约知道个大概,那些个所谓世家出身的官员如何清楚,妄自肖想?
他前脚在朝堂之上厉声驳斥,表明態度,后脚还未出宫门,杨锐藻便作提点,此事背后是哪一家授意推动不言而喻。
李周洛在这帝都也修行了好一段时日,见得诸家人物,台上光鲜满面,底下蝇营狗苟,比之当年湖上城府深阔许多。当下明白这是杨家在试探湖上是否有余力出手,心中却暗自思量:
『也不知道是杨家何人授意,单只是平安侯倒无妨,只恐是大將军见不得我家空閒。说来,今日朝会也未见得大將军踪跡。』
大宋立国,沿袭前制,设有朝会,可修行中人,闭关居多,朝会便每旬而作,十日一启。
君上也不是次次临朝,常由几位紫金殿持玄代为主持,像今日这样百官群聚的大朝会也不多见,可往日每每隨侍君上的大將军今日却罕见地缺席了。
李周洛心下一横,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道:
“舅公点拨得是,周洛也是一时意气,多辩了几句,闹得如此不体面,险些殿前失仪。”
“如今细细回想,神通调遣岂是我等小修该置喙的,君上和大將军胸有千壑,心存万方,自然早有定夺。”
杨锐藻听得眼前唯唯应是的李家人点出杨锐仪,面上笑容不减,沉吟一瞬,开口道:
“你能如此想,那我就放心了,君上今日既然已有定论,此事便不需再縈紆在心。”
“大將军那边也是一样的意思,只是他诸事繁忙,不只盯著一处,今日方才没趋殿定策。”
……
太虚幽邃。
杳杳暗暗的謫雾升腾,如一片潜藏的乌海,滚滚墨色间一道青铜冥驾起伏不定,窗欞乌黑,花纹细腻,幽光大放。
杨锐仪面无表情,显出身形,在冥驾门前立住脚步,轻吸一口气,推门而入,进门之后,殿门自行紧闭,謫炁环绕,整座冥驾似乎被掩藏不见。
冥驾之中別有洞天,如同殿宇,青盈盈的磷火点缀著成列的灯台,杨锐仪直视前方,那青铜浇筑一体的主座前立著一道黑衣身影,背对殿门,身形飘忽。
杨锐仪目光恍惚,张了张口,轻飘的声音迴荡在殿宇之间,却仿佛带著如山的重量,压得灯盏上烛火一黯。
“父亲……”
那道人影似乎不为所动,似乎又身形微颤。杨锐仪却自嘲地摇了摇头,声量恢復正常,躬身一拜,道:
“见过功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