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击浪千重(十)暗流 鉴影浮光
山嵐呼啸,绕亭而过。
掾躉面上闪过一丝错愕,眼眉轻抬,看向对面那斜立亭中,眼神清澈的后辈,很快理清了思绪,知道其不是妄作玩笑之人。
这妖王抬手,两指揉开紧蹙的眉心,嘆了口气,开口道:
“我本以为你此次重回沙黄,会见衔蝉,能言开壅塞,酒浇块垒,消减些沉结於胸的鬱气,不再想那些杀生成仁之事。”
“不想……嗐!”
“看你如今,眼目不瞬,势如出鞘之锋,急欲试刃生死,有剑折玉碎之相。”
“心存死志,竟比日前见你还要浓烈。”
“究竟有何变故?”
抱剑倚柱的刘白闻言稍微挺立了身形,將手中青锋置於亭中石桌之上,隨意答道:
“我家这一支在楚国也不算最显赫的,当年先祖平交趾,威占国,置七群五十六城,授为安南节度。却也不过是控摄外夷的差遣,好在有一安身立足之地。”
“我刘白如今兜兜转转做了这静海都护,仍治沙黄,终归没有將祖业从我手中败落出去。”
“虽说神通歿无常地,持剑之人也该庆幸死於战阵,但总留有一份陨在故地,以资后人的私心。只可惜再难期了。”
掾躉听得这平素不作矫態的后辈言语幽幽,眉峰一挑,正欲开口,却见刘白已然转身凭栏,远眺著亭外的狭山袤林,继续说道:
“杨家调我北上,驻守鏜刀山。”
掾躉听言,目光一凝。他出山之前,便著衔蝉,苦夏不时搜集南北之讯,出山后在南海北儋盘桓数月,也与宋庭诸位紫府探寻过局势,自然知这鏜刀山如今算得上险地。
鏜刀山名兴於鏜金门,鼎盛之时,金气充霄,如竖插於江淮的一把狭刀。后来徐国名存实亡,鏜金门也数次生变,紫府或身陨,或出走,一日日衰落下去,只余一个空架子支撑著不倒。
待到南北生变,群释袭来,鏜刀山落入释手,改称大元光隱山。后来局势几变,这鏜刀山便在南北仙释爭斗中数易其主。
及至今日,宋庭借力金羽,鏜金门出走海外的真人司徒霍也回归投效,这座早已面目全非,灵机催折的江淮第一山算是落至宋庭之手。
掾躉忆罢前事,开口问道:
“那司徒霍不是受了【宣威牙璋】,受封鏜金节度,平淮將军,总领江淮防事吗?”
“今日竟把你调过去驻守。”
刘白並不回头,听到司徒霍的名號,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恨懟之色,语气讥讽:
“平淮將军?那司徒老鬼乘势还能为一饮血锋刃,可要他定鼎大局,肩抗南北之重,他的【君失羊】跑得比谁都快。”
“再者他无有家国之念,宗族殆尽也难动其心,道途有续则改换门庭。”
“杨家脾性阴沉,谦恭未篡之时,自己如何起家再清楚不过,如何不防著这种臣属。”
“如今鏜刀山外大欲道虎视眈眈,若著他司徒霍驻守,恐怕还不至事不可为之际,他便顺势俯身,满心欢喜地投入释土了。”
掾躉心头一黯,知道其所言非虚,幽冥用人落子,向来酷烈无情。如今这站在台前的杨家有个杨锐仪,倒算是在乎顏面,手段柔和的了。
可再怎么柔和,他杨锐仪依旧是杨家人,当年楚国倾覆,吴越挨个披华虫,掌神器。其中有多少烛光斧影,乘衅纵害,怕只有杨家人自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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