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去国犹腥(三)剑论 鉴影浮光
“不过,珉苍叔公毕竟是当今家主大父,这些话传到有心人耳中,终究面上不好看。”
刘玥青见他神色惊惶,不由得冷笑出声,继续道:
“珺青他自己都以先辈之事为鑑为诫,你们这些人却闭口不谈,欲盖弥彰。见之瞬目,闻之掩耳,这可不是真正家族亲睦,维繫顏面之道。”
原来如今这玉岭之中,刘氏持家之人名为刘珺青,天赋不凡,已然修至筑基中期,为人洒然敦穆,甚得族人亲爱,都以之为来日栋樑。
可他这一脉往前追溯却和刘玦青,刘玥青不同,他之大父刘珉苍相较於同辈一心闭关求取神通的诸位兄弟,显得尤为异类。
刘珉苍年少便醉心剑道,怠慢修行,偏生他却有些剑道秉赋,早早得了剑气,那时正逢刘白紫府功成,神通再续,族中眾人皆喜有倚仗,几位耄老便也任由他去,只觉隨年岁增长,与同辈修为拉开差距,自会醒觉。
可这一放,刘珉苍乾脆將日常修行弃置一旁,专研剑术,试剑左右,日日如此。待他以练气之身得了剑元,更是不可收拾,数年不回洞府闭关都是常事。
眼见著同辈之人都筑基功成,他还在练气前期蹉跎,诸位族老也劝不动,只好请了真人来定夺,可刘白也只是让其多繁子嗣,不使一祧断绝就不再多言。
及至前些年,刘珉苍同辈兄弟有衝击紫府而陨落,他的嫡孙都筑基有成,他才不紧不慢地自锁了洞府,铸就仙基去了。
可他年岁已大,多年斗法受创,气血衰颓,再加之性子执拗,偏不肯以灵丹宝药辅之,不到两年,洞府自开,已然抱剑坐化。
那时刘珺青已接任家主,族人各各面上称悲,却有微妙的气氛始终縈绕在山林楼闕,无人多言,不想今日竟被面前女子一语挑破。
白袍飘颻的刘玥青见得少年瞠目,小巧的鼻翼轻哼一声,也不再於此处纠缠,转过话头:
“至於你说的什么剑道至臻,我却也没不自量力到自认剑仙之姿。真人说剑之一物,唯诚唯专,心存旁騖,难攀至境。”
“我持剑只作道用,罔谈一心虔诚奉,必不得剑意垂青。况且剑仙之流多年少成道,像日前那湖上李家剑仙般一鸣惊人。”
“天下剑仙比之真人尤稀,最是看重才情资质,磨怕是磨不出来的。”
这女子慨然一嘆,最后一句不知说给面前少年听,还是对自己的宽慰。说完竟头也不回,径直往玉台之外走去,脚步轻盈,月白绸缎飘荡,似一片山间起落的云。
刘玦青心绪有些低落,看著手中的玉冠,想到刚才女子提及的李家剑仙,倏然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
“长姐如此道志,不知將来何方英雄能相配?”
刘楚当年便宫闈綃舞,椒房歌曼,后期更是荒唐不堪。而这沙黄一支遗脉,为传续血脉,加之真人也是风流无羈的性子,对男女婚配,子嗣承继反而看重,故而风气鬆弛。
他刘玦青也不过刚刚及冠,家中长辈已然为他张罗侧室。可即便如此,他话出口也便后悔,这位族姐向来不喜此间事,又是女子,族老也无太多催促。
果然,那朵轻盈的白云听言止步,缓缓回身,可其面上既无冷意,也无羞赧,反而神情从容,带著淡淡的笑意。
这女子站定,抬手用剑鐔处嵌著的明珠挑开一缕垂下的鬢髮,露出光洁的额角与清亮的双眸,只听她声似戛玉敲冰,自带一股气韵:
“我刘玥青做不来剑仙,但冀望著能做英雄。”
“若我自己做得英雄,又何须用英雄来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