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时代 说好民营企业:超音速飞弹什么鬼
没有医保报销的说法,医院去不起,好药买不到,只能靠亲戚邻里那点情分,你搭把手,我匀口饭,硬生生熬到死那天。
他么爸愿意接过去照顾,已经是难得的厚道人了,可这份厚道背后,是实打实的开销和精力。
多一张嘴吃饭,多一个人伺候,对於本就指望地里那点收成和零星工钱家庭来说,不亚於一座小山。
李遥说她么爸在附近找零活,陈如风几乎都能想像出那画面:一个中年妇女,天不亮就起来,先给姐姐洗漱餵饭。
再紧慢紧赶做好自家孩子的饭,然后顶著日头或是寒风,去工地上工,干著最累最不挣钱的活计,晚上回来,又是一堆家务,还得照顾病人。
他们不想挣轻鬆钱吗?想,肯定是非常想的,但是他们没有门路,找不到办法,只能下苦力。
其实像李遥和他么爸这种人,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在无数个临江县,苍溪县这样的小地方,还有很多很多。
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能考上中专,包分配,端上铁饭碗;或者多收两季粮食,把家里的债还上,再或者,像李遥这样,把生病的亲人照顾好,把破碎的家再一点点拼凑起来。
尊严,梦想,个人价值...这些词对他们来说太奢侈了,生存和最基本的责任已经压弯了他们的腰。
虽然从陈如风的视角来看,这是一个遍布黄金的时代,但他们没有获取信息的来源,不懂什么是市场经济,不懂股票是什么东西,最远可能只去过市里。
根本接触不到南方的浪潮已经拍打出惊人的浪花,催生了让人眼花繚乱的新鲜事物。
陈如风以前觉得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这话有点矫情。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灰,是实实在在的黄土,是看病抓药时掏空的荷包,是亲戚邻里背后戳脊梁骨的议论,是夜深人静时对著空荡荡的家,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茫然。
“风哥,发什么愣呢?”李遥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他已经从灶房里摸了块抹布,开始擦拭桌子,灰尘被抹开,留下一道水痕。
“没啥。”陈如风摇摇头,走到桌边,把那箱牛奶挪开。
“就是觉得...你挺不容易的。”
李遥正擦著桌子,听见这话,动作停了停,回过头来,一脸不解。
“嗯?我有啥不容易的。”他把抹布往桌上一丟,还拍了两下手。
“真要说不容易,那也是我么爸,我嘛,蹬三轮收破烂,饿不死,也累不死。”
他停了一下,目光在陈如风脸上扫了一圈,眼神里的同情近乎要溢出来了。
“倒是你啊,风哥,你爹妈跑路,留下个破厂子跟一屁股债,人不见了,钱也没有,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嘖嘖,我是真觉得你能活著就挺不容易的了。”
“风高,真的,我有时候半夜想起来,都替你难受。”
说完,他还一脸我是真的心疼你的表情,看得陈如风脖子一伸,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悻悻地翻了个白眼,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陈如风好不容易泛滥一次圣母心,万万没想到是这种效果,心里直想:我刚刚居然还在同情他?同情个屁啊!这小子绝对是属核桃的,欠砸。
“蒜鸟,蒜鸟。”陈如风气得摆了摆手,彻底放弃跟这二傻子共情的念头,没好气的问他。
“我睡哪儿?赶紧的,飞了大半夜,骨头都快散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