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骤然密集，转瞬便成瓢泼之势，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天地间笼著一层灰濛濛的雨雾。

陈十三见旁边有座酒楼，直接上楼躲雨。

酒楼里已聚有不少躲雨的食客，天南地北閒聊。

陈十三找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几样小菜和一壶酒。

刚端起酒杯，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喝彩声，穿透雨声撞进耳中。

陈十三疑惑推开半扇窗往下望去。

酒楼门前的空地上围有一圈看客，人群中央立著个光膀汉子正在雨中表演杂耍。

马步站稳，脊背绷得笔直，肌肉线条硬朗。

陈十三在脑中搜刮记忆。

很快认出此人名叫严振东。

虽说有一身好功夫，不过最终却倒在洋枪之下。

此刻严振东脚下踩青石板，头髮缠於脖颈，口咬破布，两桿红缨枪一头抵在酒楼的台阶处，枪尖则顶在他的咽喉。

他目光沉凝，缓缓深吸一口气，肌肉猛地鼓起。

“嘿！”

一声低喝，力道顺著脖颈传至枪尖。

只见两桿红缨枪的枪桿先是微微弯曲，紧接著传来“咔嚓”两声脆响，枪桿竟齐齐折断。

“好！”

“绝了！”

“当赏！”

看客们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儘管喝彩声不少，但也只有十几枚铜钱扔到严振东身边，钱幣落在泥泞的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散得四处都是。

严振东毫不嫌弃，快速俯身弯腰捡钱，將那些零散的铜钱捡起。

陈十三忽而想要招揽这人。

因为这人的硬功是实打实的，这般好身手，却落得在雨中卖艺捡钱的地步，倒不如自己给他开个武馆，往后遇到什么麻烦事情，也不用亲自出门。

待严振东捡完钱，正欲起身擦脸。

忽而门口奔出一伙计，喊道：“这位卖艺的师傅，楼上贵客有请！”

严振东动作一顿，抬眼望向二楼窗口。

见一个穿著体面的年轻人，正举著酒杯朝他示意。

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迟疑片刻，便跟隨伙计进楼。

伙计引著他上到二楼陈十三的桌前。

严振东抱了抱拳，“这位贵客，不知有何指教？”

“请坐。”陈十三示意他坐下，又倒了碗酒，推到他面前：“鄙人陈十三，刚才见阁下好身手，心生敬佩，反正现在下雨无处可去，不如陪我喝两杯，暖暖身子。”

严振东看著碗中醇香的烈酒，喉结动了动。

连日来卖艺奔波，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早已许久没沾过酒。

他也不客套，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灼烧五臟六腑，却也驱散了几分寒意。

隨即抹了把嘴，道：“俺是山东铁布衫严振东，多谢陈老板赏酒。”

陈十三点点头，“看得出来严师傅是条好汉，只是这般在雨中卖艺，未免屈才，不如跟我做事如何？”

“跟你做事？”严振东问道，“不知陈老板要俺做什么？看家护院？”

陈十三心想，这人虽说本事不错，但容易被金钱腐蚀，没必要让他给自己看家护院。

“以你的身手做看家护院有些屈才。”陈十三沉吟了下，道：“我有条路子，风险是大了点，但利润很丰厚，保证你能在佛山打出名堂，就是不知道严师傅有没有胆子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