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中旬。

佛罗里达州，迈阿密，美航中心训练馆。

南海岸的冬日依旧温暖如春，正午的阳光透过训练馆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硬木地板上，折射出耀眼而斑驳的光斑。但这明媚的阳光似乎並没有完全照进热火队的核心区域。

儘管球队依靠李淼带领的第二阵容在衔接段屡屡追分，止住了开赛初那种令人绝望的连败颓势，胜率开始艰难地回升到50%左右，但这支球队的弱点依然红果果地摆在檯面上，像是一块难以癒合的伤疤，时刻提醒著所有人：他们並不是一支真正的强队。

作为球队的绝对核心，韦德打得太累了。

此时的韦德正处於职业生涯身体素质的巔峰期，“矮了五厘米的乔丹”绝非浪得虚名。他有著联盟第一档的爆发力、快如闪电的第一步和极其强硬的终结能力。只要他想，他每晚都能把自己拋向空中，然后在人堆里轰下30分。他像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隨时准备切开对手的喉咙。

但问题在於——空间。

曾经的內线霸主沙奎尔·奥尼尔，如今已是职业生涯的黄昏。他的移动变得迟缓，在內线的威慑力大不如前。为了保持效率，他必须更深地要在低位，而他那庞大的身躯同时也像是一堵墙，堵塞了韦德最喜欢的突破路线。

除了奥尼尔，首发大前锋哈斯勒姆虽然兢兢业业，拥有一手精准的中距离跳投，但他毕竟尺寸不足，且处理球能力有限。对手在防守热火首发时，策略非常简单：收缩，堆积禁区，逼迫韦德在外线投篮，或者在人缝中强行起飞。

这就导致韦德在首发阵容里，经常面临两人甚至三人的包夹。他每一次得分，都要像炸药包一样去炸开那层层叠叠的防线，每一次上篮都要伴隨著激烈的肌肉碰撞和倒地。

“砰！”

全场对抗训练刚刚结束，韦德有些烦躁地把毛巾重重地摔在长椅上。

他坐在场边，胸口剧烈起伏，膝盖上迅速被理疗师绑上了厚厚的冰袋。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脸颊滴落，匯聚在下巴上。他的目光越过正在休息、互相开著玩笑的首发队友，投向了另一块场地。

那边，替补组正在进行战术演练。

画面截然不同。

球的运转如同流水一般顺畅。

李淼站在罚球线的高位，就像一个冷静的指挥官。他没有像个控卫那样粘球，也没有做多余的三威胁动作。

球到他手里，绝不做没有意义的停留。

或是手递手给借掩护出来的后卫，顺势用身体挡住追防者；或是轻轻一点，击地给到底线空切的队友；或是迅速转移到弱侧，调动防守。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的轴承。

替补们跑得欢快，得分轻鬆。

没有拥挤的禁区，没有停滯的单打。

库克在底角获得了大空位，莱特轻鬆空切扣篮。

韦德看了一会儿，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却无法浇灭他心中的那股渴望——对空间的渴望，对轻鬆得分的渴望。

他转头看向正在场边观察的主教练莱利。

虽然名义上的主教练仍是海伊斯，但隨著赛季深入，莱利对球队的掌控力正在全面回归。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策者是谁。

“帕特。”韦德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核心球员特有的篤定。

莱利转过身，那头標誌性的大背头一丝不苟：“怎么了，德维恩？膝盖感觉怎么样？”

“膝盖没事，还是老样子。”韦德摇摇头，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场地，“但是我的出场时间表，能不能调一下？我想和那个傢伙一起打球。”

莱利顺著韦德的目光看去，落在了李淼身上。

“李？”莱利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他是带替补的。你知道我们的轮换策略，我们需要他在你休息的时候稳住局面。如果把他提上来，谁来带那群菜鸟？”

“我知道。”韦德的声音很直接，甚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但我不管那么多。我只知道，当我在场上被三个人围殴的时候，我需要有人能把那个该死的球，舒服地送到我手里，或者帮我把那该死的防守人挡开。”

韦德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沙克老了，他需要落位，他需要时间。ud很棒，但他只能终结。我需要空间，帕特。那个中国小子能给我空间，他能看到我看到的路线，甚至比我还早看到。”

莱利沉默了几秒。

他转头看向李淼。

那个亚洲新秀正在给队友做一个极为標准的掩护。他没有用蛮力去撞，而是极其聪明地调整了角度，用自己的后背“掛”住了防守人，让持球人轻鬆抹过。

没有多余的运球，没有那种为了证明自己的强行出手。

那种“合理性”，那种从“加法”变到“减法”的极简主义，正是莱利最近最欣赏的特质。

“好吧。”莱利点了点头，在手中的笔记本上划了一笔，笔尖在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我们试试。让他早点上场，跟你搭档一段时间。如果效果不好，我会立刻换回来。”

韦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相信我，帕特。你会喜欢那个画面的。”

……

两天后。

主场对阵印第安纳步行者。

步行者不算是一支超级强队，但他们拥有正值当打之年的丹尼·格兰杰、经验丰富的小奥尼尔（杰梅因·奥尼尔）和强硬的后卫贾马尔·廷斯利。这是一支典型的东部球队，球风硬朗，身体对抗激烈。

比赛进行到第一节第6分钟。

这通常是官方暂停的时间，也是常规轮换的开始。按照赛季初的惯例，李淼应该在第一节末段或者第二节初才上场，带领纯替补阵容去对抗对方的二阵。

但今天，蜂鸣器一响，李淼就被叫到了技术台。

此时比分 12:12，场面极其胶著。韦德刚刚经歷了一次艰难的上篮，正在大口喘气。

“换人！热火换人！”

裁判哨响。

李淼换下哈斯勒姆。

此时场上的阵容变成了：韦德、多雷尔·莱特、李淼、奥尼尔、贾森·威廉士。

现场解说员有些惊讶：“哦？热火今天变阵了？李淼这么早就上场了？而且是和韦德、奥尼尔同时在场？这通常是我们第二节才能看到的画面。”

观眾席上响起了一阵期待的掌声。经过一个多月的比赛，特別是最近几场那种“润滑剂”式的表演，迈阿密的球迷已经开始喜欢上这个不乱打球、总是能让比赛变流畅的8號了。

李淼跑上场，走到韦德身边。

韦德没有说话，只是冲他扬了扬下巴，眼神示意：“show time.（表演时间到了）”

李淼微微点头，神色平静。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换人，这是韦德为他爭取来的机会，也是一次关於“信任”的考试。

热火进攻。

韦德持球推进。步行者的防守重心立刻全部压向他。

防守韦德的是贾马尔·廷斯利，一个身体强壮、防守凶悍的后卫。他死死贴著韦德，不让他轻易起速，侧翼的格兰杰也隨时准备收缩。

李淼没有像哈斯勒姆那样沉底角拉开空间，也没有像奥尼尔那样去低位要球挤占空间。

他直接提到了弧顶，在三分线外一步的地方站定。

他没有要球。

他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示意侧翼的多雷尔·莱特拉开到底角。

空间拉开了。

韦德心领神会，运球加速，直奔李淼而来。

看起来，这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高位挡拆。

廷斯利也这么认为，他准备挤过掩护，继续纠缠韦德。

但就在韦德即將到达李淼身边的瞬间，李淼动了。

他没有站在原地死挡。

他在韦德经过的一剎那，突然改变了掩护的角度，身体微微一侧，像一扇旋转门一样。

这不是为了把人撞飞，而是为了“掛”住人。

“嘭！”

一声闷响。

廷斯利虽然挤过了掩护，但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李淼的后背狠狠地“粘”了一下。李淼並没有发力去撞，而是用一种巧劲，卡住了廷斯利的移动惯性。

廷斯利的脚步踉蹌，速度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

对於韦德来说，这半拍就是从迈阿密到印第安纳的距离。

韦德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没有延阻，没有包夹，只有一个巨大的突破通道。

杰梅因·奥尼尔被沙克在另一侧牵制，根本来不及补防。

韦德加速，欧洲步晃过试图补位的格兰杰，单手暴扣！

“好球！”韦德落地后，第一次主动指了指李淼，大声喊道。

以前的掩护，要么掛不住人，要么拆得太慢，甚至会挡住韦德自己的路线。但李淼这一下，太扎实了，而且角度选得极其刁钻，正好卡在廷斯利的移动路线上。

下一个回合。

步行者吸取教训，开始疯狂包夹韦德。

韦德在右侧45度被逼到边线，死球。廷斯利和格兰杰两个人像笼子一样罩住了他，长臂挥舞，遮天蔽日。

要是以往，这时候大概率是一个失误，或者韦德强行把球砸到奥尼尔脚下，变成一次糟糕的单打。

但今天，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罚球线——那个被称为“死区”却也是“活眼”的位置。

“德维恩！”

李淼的声音短促有力。

韦德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看清李淼是不是空位，直接跳起，將球从两人头顶扔了出去。

这是一种信任。

李淼在罚球线接球。

此时，步行者的防守阵型因为包夹韦德而变得扭曲。內线空虚，弱侧漏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淼身上。

步行者的大前锋墨菲扑了上来。

李淼没有停顿。

他记住了斯波尔斯特拉的话：简单，极简。

他在接球的一瞬间，身体已经在做动作了。

他没有看框，顺势向左转身，像是一个陀螺。

球在他手中没有任何滯留，顺著转身的力道，一记极其隱蔽的击地传球。

篮球像是一颗手术刀，切开了步行者的防线，从补防的小奥尼尔腋下钻过。

传向哪里？

传向了刚刚摆脱包夹、正沿著底线空切的韦德！

人动球动。

韦德接球，面前只剩篮筐。

轻舒猿臂，反手上篮打进。

这球进得太轻鬆了。

韦德甚至感觉自己还没怎么发力，分就拿到了。没有肌肉碰撞，没有倒地，只有如同散步般的写意。

球在他传出去两秒后，又回到了他手里，而且是在更舒服的位置。

他在回防时特意放慢脚步，路过李淼身边时，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李淼的屁股：“传得漂亮，兄弟。就像你在我脑子里装了雷达一样。”

李淼笑了笑，擦了擦汗：“是你跑得快。”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美航中心的球迷看到了一场名为“二人转”的表演。

韦德依旧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闪电侠，但他不再是一次次把自己扔向人堆，而是变得更加游刃有余。

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个影子。

李淼就像是韦德的“外掛插件”。

你需要空间？我带走防守人。

你被包夹？我做中转站。

你累了？我在高位发牌，你空切吃饼。

他不需要得分，甚至不需要运球。他用掩护、跑位和快速出球，把比赛变得简单了。

第一节结束。

热火领先8分。

韦德单节14分，但他下场时脸上没有那种痛苦的疲惫，反而是意犹未尽的兴奋。

他坐在板凳席上，搂住李淼的肩膀，大声对莱利说道：“帕特，看到了吗？这才是篮球！该死的，这才是篮球！”

那场比赛之后，热火的轮换模式发生了微妙但深远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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