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悟道 合欢宗血色修仙录
自地狱归来,陈默便再未踏出过那片广场半步。
他的生活,只剩下两件事。
穷举,与铭记。
后来,甚至加上了一件。
推演理解。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的手指在魂力构筑的地面上划过,留下一行行无穷无尽的符號。
他探入这困梦镜的每一个角落,感知著那些瞬息万变的灵气脉络,再將其一一记录、比对、排除。
这是一个浩瀚到足以让任何生灵绝望的工程。
但陈默却做得一丝不苟,心无旁騖。
他的神情始终平静。
当他感到疲惫,感到自己的神魂即將被这无尽的枯燥所淹没时,他便会停下来,走向广场的另一半。
那里,刻著他用以对抗遗忘的名字。
他会从头看起,一个一个地念。
“白晓琳。”
“沐春暉。”
“任欒欒。”
“任宣。”
“爹。”
“娘。”
光阴流转,不知又过了几许岁月。
肖涟再次踏足这片广场。
她甫一现身,便为眼前景象所惊。
那片曾空旷无垠的地面,此刻已化作一片符號的汪洋。
无数玄奥的符文、脉络图、阵法推演,层层叠叠,密密麻麻,自广场的一端,一直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其繁复深奥,便是她这等大乘期的修士,乍看之下也觉头晕目眩,心神震盪。
“你这孩子,倒真是个怪胎。”肖涟负手而立,望著那埋首於符海中的身影,轻声说道。
陈默闻声,缓缓抬起头。
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仿佛一尊运转了千百年的古老机关。
“前辈。”他开口。
“你在此地推演了多久?还记得么?”肖涟问道。
陈默摇了摇头,答道:“不知。此地无日月,无寒暑,晚辈早已忘了时日。”
肖涟目光一转,落向广场的另一侧。
那里,刻著的名字也发生了变化。
除了最初的那些亲人挚友,竟又多了许多新的名姓。
她细细看去,不禁眉头微蹙。
孙烈。
刘青峰。
石泰。
祖师。
“这些人,是你的仇家?”肖涟问道。
“是,也不是。”陈默的回答简单而直接。
“你记著他们,又是为何?”肖涟不解,“莫非是怕自己忘了仇恨?”
陈默道:“晚辈记下他们,並非为了记仇。”
“哦?那是为何?”肖呈涟颇感兴趣。
陈默说道:“他们让我知晓,何为『恶』。”
他转过头望向肖涟,目光清澈如洗,继续说道:“也让我知晓,我与他们,並无不同。”
此言一出,肖涟心中猛地一震。
她凝视著陈默,这个少年的身上,似乎发生了一种她难以理解的蜕变。
寻常人铭记仇敌,是为了激励自己,为了他日復仇。
可他,竟是在审视自己,將自己与那些所谓的“恶人”划上等號。
这是何等的心境?
“你与他们,有何相同?”肖涟追问。
“他们为一己之私可以夺人性命,可以罔顾道义。晚辈为求大道,为践承诺,亦曾手染鲜血,残忍无情。在那些被我所杀之人眼中,我与他们,又有何异?”
陈默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肖涟沉默了。
她看著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少年,第一次感到,自己似乎有些看不透他了。
这个孩子,已经走上了一条与常人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的心在经歷过至亲幻境的破碎之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变得更加广大,更加坚韧。
她忽然想起了当年辜负过她的那个男人,那个陈默的祖师。
但是她又否定,反而想起来另一个词。
魔。
这少年的心性,这朝著纯粹的魔而转变。
“你这番见地,已超脱了寻常修士的善恶之分。”肖涟缓缓说道,“但你须知,大道无情,过度的自省,或会成为你的心魔。”
“多谢前辈指点。”陈默躬身一礼,又道:“晚辈以为,认清自己,方能看清道路。若连自己是何模样都分辨不清,谈何大道?”
肖涟点了点头,心中暗自讚许。
她想了想,决定再帮他一把,看看他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你这般不眠不休地推演,神魂消耗甚巨。长此以往,纵有那些名字为你固魂,纵然你经过十八层地狱的磨练,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肖涟说道,“我再为你造一处幻境。去那里,你可以尽情廝杀,吞噬那些虚幻的魂体,以战养战,补充魂力,亦可磨礪你的斗战之法。”
陈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再次躬身:“晚辈多谢前辈成全。”
肖涟不再多言,只轻轻一挥手。
剎那间,陈默眼前的景象再次斗转星移。
那无穷无尽的符號海洋与铭刻的名字墙壁尽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与一座由累累白骨堆积而成的尸山。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与硫磺气息,令人作呕。
“吼!”
一声震天怒吼自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那尸山血海之中爬出了无数形態各异、凶残暴戾的怪物。
它们有的三头六臂,有的青面獠牙,手持各种狰狞的兵刃,浑身散发著暴虐与毁灭的气息。
正是传说中居於血海的阿修罗。
这些阿修罗,乃是肖涟以自身大乘期魂力结合这困梦镜中的戾气所化,虽是虚幻,却与真实无异,悍不畏死,无穷无尽。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迎著那如潮水般涌来的阿修罗大军冲了上去。
他在这里,忘却了一切,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斗本能。
杀!
杀!
杀!
他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撕开了阿修罗的阵线。
拳、掌、指、肘,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化作了最致命的武器。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绚烂的法术,只有最简洁、最有效的杀戮。
一头阿修罗挥舞著巨斧当头劈下,陈默不闪不避,侧身一撞,以肩头硬撼其胸膛。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阿修罗的胸骨尽碎,庞大的身躯倒飞而出,沿途又撞翻了数名同伴。
另一头阿修罗从背后偷袭,利爪直取他的后心。
陈默头也不回,反手一肘,精准地击打在它的咽喉之上。
那阿修罗的吼声戛然而止,捂著喉咙跪倒在地,抽搐几下便化作黑烟消散。
然而,阿修罗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它们前赴后继,不知疲倦,不知畏惧。
陈默很快便受了伤。
一只三头阿修罗的六条手臂同时挥动刀剑,在他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剧痛传来,陈默却恍若未觉,反而借势欺身而入,双掌齐出,印在了那阿修罗的三个头颅之上。
魂力爆发,三个头颅应声炸裂。
他一次又一次地被撕碎,神魂被那狂暴的攻击撕扯成碎片。
但每一次在肖涟的魂力支撑下,他的魂体又会迅速重聚。
每一次重聚,他都仿佛经歷了一次死亡与新生。
他开始吞噬那些被他击杀的阿修罗所化的残魂。
那些残魂充满了暴戾与杀戮的意志,寻常人若是吸收早已被其同化,沦为只知杀戮的疯魔。
但陈默的道心坚如磐石,这些暴戾的意志进入他的魂体,便如泥牛入海,瞬间被他那绝对的平静所消磨、净化,只剩下最精纯的魂力,用来壮大他自身。
以战养战,越战越勇。
他的战斗技巧在这无休止的杀戮中,被打磨得炉火纯青,返璞归归真。
从一开始的应对吃力,到后来的游刃有余,再到最后的大开大合,举手投足间,皆是杀伐之道。
他想起来了那祖师说过的十部功法。
十部对应著人体器官的绝学。
他虽没有见过剩下的九部,但他却开始在这无穷无尽的廝杀中体会对人体部位的运用与理解。
目、耳、鼻、舌、齿、皮、骨、影、脑、血。
这是祖师推演的道。
他开始加上了自己的理解。
筋、发、毛、甲……越来越多,林林总总,不下百相。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一拳轰碎了最后一个阿修罗的头颅,浑身浴血地站在尸山之巔时,那尸山血海的修罗场幻境终於如烟云般散去。
他又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广场。
他的魂体比之前凝练了数倍,几乎与真人无异,甚至连髮丝都清晰可见。
他身上的光晕彻底消失,气息內敛到了极致。
那双眼眸中的平静,也变得更加深沉,如万古不化的玄冰。
他对人之百相有了更深的理解。
“多谢前辈。”
他躬身一礼,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惨烈至极的廝杀不过是喝了一杯清茶。
而后,他转过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穷举与铭记。
只是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不止。
那凝练了数倍的神魂,让他的推演能力也得到了质的飞跃。
他开始找到了方法。
他开始不满足於简单的穷举,开始以自己的理解进行疯狂的推演。
就这样,时光飞逝。
一千年。
两千年。
五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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