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的《泰晤士报》第三版，先生。”汤姆直视著老师，“就在股票行情下面。”

坐在后排的伊莱轻轻翻动手中的《基础算术》，书页间夹著从斯林顿先生旧报纸上剪下的新闻片段。

当梅休先生气急败坏地命令汤姆课后留堂时，伊莱的指尖在课桌下做了个缠绕的动作。老教师別在西装领口的怀表链突然断裂，怀表砸在讲台上发出巨响，打断了这场对峙。

下午的地理课，邓斯特小姐正在讲解大英帝国的物產分布。当她提到“印度为我们提供了珍贵的茶叶和香料”时，汤姆突然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

邓斯特小姐不悦地放下粉笔，“斯林顿，你有什么高见？”

“只是觉得有趣，老师。”汤姆靠坐在椅子上，姿態放鬆却充满挑衅，“东印度公司通过鸦片贸易获取白银，再用白银购买茶叶。这就像是从一个人口袋里偷钱，再去买他家的麵包。”

教室里一片譁然。这种言论在1935年的帝国课堂上堪称大逆不道。

“你这是歪曲歷史！”邓斯特小姐涨红了脸。

“是吗？”汤姆微笑，“那为什么不敢教孩子们，一个东方国家为了阻止我们贩卖鸦片，发动了两场战爭？”

就在这时，教室角落传来一声惊叫。一个男孩的水壶突然爆开，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我的水壶！我的裤子！”亚瑟带著哭腔叫嚷起来，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擦拭，反而弄得更加狼藉。被他波及的孩子也纷纷抱怨著躲闪，教室里顿时乱作一团。

邓斯特小姐的脚步被硬生生钉在了讲台边缘。她看著后方那片混乱，又看了看前方依旧稳坐钓鱼台的汤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先处理哪一边。

汤姆的目光极快地扫过教室后方的混乱，然后重新落回邓斯特小姐那气急败坏的脸上。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更加明显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看来连茶水都不喜欢被討论它的来歷。”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邓斯特小姐看著汤姆那洞悉一切般的眼神，再看看教室里乱糟糟的局面，一种莫名的寒意突然压过了她的愤怒。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颤抖，用尽全身力气维持著教师的威严：

“安…安静！所有人都坐好！亚瑟，去洗手间清理一下！至於你，斯林顿…”她顿了顿，似乎暂时失去了將他立刻送往校长室的勇气，“放学后留下来！我要和你…和你的监护人谈谈！”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在一种极其怪异和压抑的气氛中度过。邓斯特小姐的讲解变得磕磕绊绊。

汤姆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甚至拿出了一本与课堂无关的但看起来相当深奥的书籍翻看起来。

没有人再將水壶的意外与汤姆的言论直接联繫起来，但一种模糊的、令人不安的认知，已经悄然种在了某些稍大些的孩子心中。

不要去招惹汤姆·斯林顿，尤其是当他开始说那些“奇怪”的话的时候，因为紧接著，总会有一些更“奇怪”的事情发生。

真是糟糕了…事情好像又在往不妙的方向发展。伊莱垂著头，微长的髮丝遮挡住了他脸上有些苦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