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番外:宫墙之外(二) 重生后贵妃娘娘变了,皇上慌了
苏酥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唇边掠过一丝苦涩。
回家?那朱门高户的苏府,此刻恐怕是回不去的。
“春兰,出宫不易,但宫妃未经圣旨许可,擅自离宫乃至潜逃,乃是重罪。轻则废为庶人,终身圈禁;重则……”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春兰和秋菊都白了脸。
那未尽之言,她们都懂——重则性命不保,甚至累及家族。这“私逃宫闈、抗旨不归”的罪名,一旦坐实,便是足以抄家灭族的大逆之罪。
马车在苏纪之和几名精干家丁的护卫下,迅速驶离岔道,专拣偏僻小路行进。
车轮飞快,將月光下的树影不断拋在身后。不知行了多久,马车才在一处更为隱蔽的山坳里停下稍作歇息。
苏沐风上了马车,苏纪之则持剑在外警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周围每一个角落。
“爹爹,我们要去哪里?”苏酥递给父亲温水,轻声问道。
离开了既定的普寧寺之路,前路茫茫,她心中並非毫无忐忑。
苏沐风握住女儿微凉的手,温暖而有力的掌心传递著安抚的力量。
“去江南。你娘在那边有一处私產,是她祖母留给她的嫁妆,连族中长老都未必知晓,最是安全隱秘。到了那里,庄家的人一时半刻绝对找不到你。”
江南?苏酥微微一愣。那確实是远离京城是非之地的好去处。可是……
“爹爹,为何不能先去普寧寺?我毕竟有太后的度牒,名正言顺地去祈福。待过上一段时日,宫中无人再留意我时,再悄然离开,岂不更稳妥?”
她提出自己的疑惑。
苏沐风面色却更加严肃,他摇了摇头,沉声道:“酥儿,你把事情想得简单了。庄士杰此人,睚眥必报,手段狠辣。他女儿在宫里一直与你针锋相对,庄家必定將也会盯著你与苏家。你明面上去了普寧寺,岂不是给了他们更容易下手的机会?佛门清净地,挡不住豺狼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顿了顿,看著女儿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说出更深一层的忧虑:“再者……皇上那边,心思难测。他今日能准你出宫,焉知明日会不会反悔?帝王一念,天地翻覆。若他某日忽然想起你,一纸詔书將你召回,到那时,你再想走,便是难如登天了!爹不能冒这个险,必须趁此时机,將你送到一个谁也想不到、找不到的地方。”
父亲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苏酥心头。庄家的报復,她有所预料;可歷千撤……那个心思深沉难测的帝王,他確实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前世冷宫鴆酒的滋味仿佛再次漫上喉头,冰冷刺骨。
父亲说得对,她不能再將自己置於任何可能的危险和掌控之下。
“爹思虑周全,是酥儿浅见了。”苏酥点了点头,依赖地看著父亲,“酥儿听爹的安排。”
看著女儿乖巧却难掩疲惫的模样,苏沐风心中酸软一片,他轻轻摸了摸苏酥的发顶,如同她幼时一般。
“去了江南,別怕。爹和你娘会找机会去看你。爹已经安排了几个身手好、嘴又严的护卫,一路护送你南下,他们会留在你身边听用。到了那边,一切自有可靠的人接应打理。”
说完这些,苏沐风便要起身下车。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儘快分开,各自上路,才能最大程度地隱匿行踪。
“爹!”苏酥忽然伸手,拉住了父亲的衣袖。
刚刚重逢,转眼又要分离,这一別,山高水长,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她喉头哽咽,眼眶瞬间又红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一声满含不舍的呼唤。
苏沐风身形一顿,回过头来。他同样泛红的眼角和极力压抑的情感。
这位在朝堂上惯见风浪、沉稳如山的父亲,此刻看著即將远行避祸的爱女,也不过是个心疼难捨的寻常父亲。
“乖,”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努力保持著平稳,“酥儿听话,你得赶紧上路,不能再耽搁了。爹……不久就去看你。”
这承诺,他说得坚定,仿佛只要说了,就一定能做到。
苏酥望著父亲强忍泪光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鬆开了手。她不能任性,不能让父亲的苦心安排因自己的不舍而出现紕漏。
苏沐风深深看了女儿一眼,似乎要將她的模样刻在心里,然后利落地转身下车,低声对苏纪之吩咐了几句。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缓缓驶出山坳,速度逐渐加快。
苏酥忍不住掀开车窗的帘子,向后望去。
苏纪之骑在马上,就站在父亲身边,正朝她用力挥手。
晨风拂动他的衣摆,青年俊朗的脸上满是牵掛,他提高了声音,那声音隨著风送过来:“酥酥——!照顾好自己!哥哥一定会去看你的!你要乖乖的——!”
苏酥的泪水终於决堤,模糊了兄长和父亲逐渐缩小的身影。
她用力点头,挥了挥手,儘管知道他们可能已看不清。
马车拐过山弯,那两道挺立如松、为她撑起一片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车轮滚滚,载著她驶向未知的南方,驶向父亲为她安排的、远离一切宫廷纷爭与阴谋的避难之所。
宫墙的阴影在身后渐渐淡去,而前路,晨光將会一点点漫过山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