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番外:宫墙之外(四) 重生后贵妃娘娘变了,皇上慌了
陈管家说著,已引著她们过了二门,声音里带著感慨,“没想到,上月突然接到小姐密信,嘱託老奴收拾准备,说小小姐不日將至,要长住。老奴便知……定是京城有了风波。小小姐放心,此地绝对隱秘安全,日常用度一应俱全,僕役也都是几代在这里伺候、签了死契的可靠人。您只管安心住下,外面纵然翻天覆地,也扰不到这片山水的清静。”
说话间,他们已步入宅院主体。苏酥抬眼望去,心中不由暗赞太姥姥的眼光和手笔。
这虽是一处隱居山宅,却並非简陋茅舍,而是一处规制严谨、建造精良、与山势完美融合的四进大院。
首进是轿厅与接待寻常访客的厅堂,虽不大,但樑柱用材扎实,陈设清雅,墙上掛著意境幽远的山水画,多是本地风光,案上摆放的瓷瓶插著几枝应时的腊梅,冷香暗浮。
穿过一道月亮门,便是二进的正院。这是宅子的核心,正面是五间高大的正房,用作日常起居、书房和主臥,两侧是带耳房的厢房。
庭院极为敞亮,青石板铺地,缝隙间生出茸茸青苔。院子一角,巧妙地借著一处天然凹陷的山石,引了活泉成一小池,池水清冽,几尾红鲤悠游其中。
池边植著一株老梅,枝干遒劲,正值花期,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为这冬日山居平添了无限生机与雅意。
檐下掛著几只鸟笼,里头养著顏色鲜亮的相思鸟,鸣声清脆。
三进更为幽静,是內眷休憩之所。庭院略小,但更为精巧,有一架紫藤,冬日里虽无花叶,但盘曲的枝干如龙蛇游走,覆盖了整个花架,可想见春夏时的繁盛荫蔽。
正房与厢房的门窗皆是细致的雕花隔扇,糊著崭新的高丽纸,透光而不透风。
最后一进,则是一个小小的园子,与其说是花园,不如说是精心打理过的山野一角。
倚著后山崖壁,叠石为景,石间有兰草蕨类自然生长。
一道小小的瀑布从崖壁缝隙渗出,潺潺流入下方的石潭,潭边设有茅亭、石凳。园中梅树更多,间或还有几株高大的山茶,正开著碗口大的红花,热烈而寂寞。
站在这里,仰头是苍崖翠柏,俯首是清泉幽潭,仿佛已將整座山的幽静都纳入了怀中。
这宅子没有京中府邸的雕樑画栋、金碧辉煌,却处处透著“雅”、“隱”、“安”三个字。
用材皆取本地山石、硬木,结实耐用;布局依山就势,不显突兀;陈设清雅而不失舒適,显然是用尽了心思,既要住得舒服,又要不引人注目。
春兰和秋菊早已看呆了,她们原以为逃出宫廷便是吃苦的开始,却没想到竟是来到了这样一个宛如世外桃源般的仙境。
陈管家见苏酥默默打量,眼中虽有惊嘆却无不满,心中稍定,温声道:“小小姐,热水膳食早已备好。您长途跋涉,身子最要紧。不如先沐浴解乏,再用些清淡饮食,好好歇息一夜。余下诸事,明日再安排不迟。”
苏酥確实感到浑身骨架都快被顛散了,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
她点了点头,声音透著浓浓的倦意:“有劳陈管家安排。”
沐浴的热水散发著草药淡淡的清香,据说有解乏安神之效。
换上柔软乾净的细棉寢衣,坐在温暖如春的饭厅里,桌上摆著的並非山珍海味,而是几样精致的江南小菜:清蒸鱸鱼、醃篤鲜、薺菜豆腐羹、桂花糖藕,並一钵熬得米花烂熟的碧粳米粥。
食材新鲜,烹调得宜,味道清爽鲜美,抚慰了饱受乾粮折磨的肠胃。
饭后,苏酥几乎是被春兰和秋菊搀扶著回到三进正房的臥房。
房间里地龙烧得暖融融的,床铺上铺著厚厚软软的锦被,熏著淡淡的、助眠的梅花香。
窗外,山风过林,发出舒缓的松涛声,间或传来几声遥远的鸟鸣,更衬得夜寂静深幽。
躺在陌生的、却无比安稳舒適的床榻上,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有一丝奇异的清醒。
十余日的顛沛流离、提心弔胆终於画上了句號。
宫墙、纷爭、帝王、阴谋……都仿佛成了上辈子遥远而模糊的梦。耳边不再是宫廷里更漏冰冷精確的滴答,而是山间自然的天籟。
春兰吹熄了最后一盏灯,轻轻掩门出去。
黑暗中,苏酥睁著眼,望著帐顶朦朧的阴影。
这里就是她未来的安身之所了吗?太姥姥的深谋,父母的苦心,陈管家的周到……她像是被一层层柔软的茧包裹了起来,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
一滴温热的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鬢髮。
不是悲伤,不是惶恐,而是一种紧绷到极致后骤然鬆弛的酸软,一种劫后余生、终於著陆的虚脱与庆幸。
她轻轻吐出一口长久以来鬱结在胸中的浊气,闭上了眼睛。
新的生活,就在这江南深山幽幽的梅香与潺潺的泉声中,正式开始了。
而千里之外京城的风暴,暂时,与她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