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番外:宫墙之外(五) 重生后贵妃娘娘变了,皇上慌了
“沈高义。”
“奴才在。”
“传朕口諭,”歷千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蕴含著骇人的风暴,“今日落雁峡之事,对外宣称苏答应不幸罹难,稍后以嬪位礼制发丧。但对內,”
他转过身,眼中寒光凛冽,“给朕继续找!加派人手,扩大范围,生要见人,死……朕要见到真正的尸!找不到,相关人等,提头来见!”
“是……是!”沈高义冷汗涔涔,连滚爬爬地下去传令。
“夜影。”歷千撤对著空气道。
黑影浮现:“陛下。”
“连死尸都备好了,时间掐得如此精准,且深知宫中妃嬪离宫大致时辰与路线,却不知酥酥手上那只有近身宫女才清楚的细微旧疤……”
歷千撤缓缓踱步,思路在极度的情绪波动后反而异常清晰,“此非宫內人所为。有此能力、动机,且会如此不惜代价护她周全的……只有苏家。”
他闭上眼,復又睁开,里面情绪复杂:“你亲自去一趟苏府。问苏沐风、苏纪之,苏酥下落。记住,”他特意强调,声音艰涩,“不可用刑,不可伤他们分毫。他们……是酥酥的父兄。”
若伤了他们,以她那执拗的性子,若知道了,恐怕今生都不会再原谅他。
夜影领命而去。
然而,苏府之行,並未得到歷千撤想要的答案。
夜影回报,去到苏府苏沐风已听闻女儿“坠崖身亡”的噩耗,当场老泪纵横,悲痛欲绝,反覆追问细节,状若疯癲。
苏纪之则是赤红著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扬言要亲自去落雁峡查看,被府中下人拼死拦下。
而苏夫人唐氏,更是听到消息便惨叫一声,直接晕厥过去,府中一阵忙乱请医。
整个苏府沉浸在真实的、巨大的悲痛之中,毫无作偽痕跡。
苏沐风拉著夜影的手,涕泪交加:“夜影大人,皇上……皇上一定要为我那苦命的酥儿做主啊!她好好的怎么会坠崖?是不是有人害她?是不是庄家?皇上……”
其情其景,连冷硬如夜的影卫,都微微动容。
歷千撤听完夜影一丝不苟的匯报,沉默了很久。苏家表现无懈可击。要么,他们真的不知情,那具尸体或许真是意外?
不,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那尸体绝非苏酥。要么,苏沐风的心机与演技,已然深到了连丧女之痛都能模擬得以假乱真的地步。
他更倾向於后者。
“江南……”歷千撤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苏夫人唐氏,出身江南唐家。酥酥若想彻底隱匿,江南是她最可能去,也最容易得到庇护的地方。”
他立刻下令,派出另一队精干人手,持密令前往江南,暗中查访唐家及其相关產业,寻找任何关於年轻陌生女子投靠的蛛丝马跡。
时间一天天过去。落雁峡“苏嬪”的“葬礼”举行,后宫之中,有人唏嘘,有人暗喜,很快便被新的风波所掩盖。
唯有皇帝,看似恢復了正常,甚至更加勤於政务,尤其是雷厉风行地处理西南战事善后,揪出军中蠹虫,论功行赏,稳定军心。
但沈高义却看得清楚,皇上吃得极少,眼下的青黑日益浓重,批阅奏章时常常突然怔忡出神。
太后闻讯前来劝慰,歷千撤恭敬听著,却眼神空茫,显然未入耳。
他像一架绷紧到极致的弩机,全靠处理不完的朝政和暗中寻人的执念支撑著,不敢有片刻停歇,因为一旦停下,那噬心的恐慌与空虚便会將他吞噬。
庄妃在这期间继续作乱,谋害舒嬪“皇嗣”,被查出。且证据確凿,继而牵出寧王世子案的更多线索。
歷千撤毫不手软,下令彻查。庄妃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顺藤摸瓜,庄士杰通敌卖国、构陷苏家的罪行也渐次浮出水面。
歷千撤早有准备,铁腕之下,庄士杰被斩首,庄府被抄家,党羽清洗。朝堂为之震肃。
尘埃落定,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心中却是一片荒芜。
庄家倒了,潜在的威胁去除了一个,可他想与之分享这份“胜利”、想告诉她“朕为你出气了”的那个人,却依旧杳无音信。
江南的搜寻毫无进展,唐家並无异样,苏酥仿佛一滴水匯入了浩瀚的江南烟雨,彻底消失了。
他开始时不时地“消失”。有时是半日,有时是一整天。沈高义知道,皇上是换了常服,亲自带著几个绝对心腹,在京城周边,或根据一些极其微末、甚至可能是臆想的线索,去往更远的地方寻找。
他会长时间站在一些普通的客栈、码头、路口,望著来往的行人,眼神梭巡,带著渺茫的希望和更深的失望。
每次无功而返,他的沉默就更深一分,周身的寒气也更重一层。
他几次召见苏沐风,或询问政务,或赏赐抚慰,言语间总会不经意地提起苏酥的旧事,仔细观察苏沐风的反应。
苏沐风每次都是恰到好处的悲痛、怀念,以及对他关怀的感激,无懈可击。
御书房的灯,常常亮至天明。案头堆积的奏摺后面,压著一幅他亲手画的、未完成的女子小像,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的轮廓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他画了又改,改了又画,却总觉得画不出她最初望向他时,那璀璨如星、满是依恋的光彩。
最终,他只是將笔搁下,任由那未完成的画像浸在昏黄的灯光里。
他找不到她。
但他从未放弃。
寻找,成了他帝王生涯中,一项沉默而固执的日常,如同呼吸。
朝堂之上,他是乾纲独断的君王;深宫之內,他是日渐沉默的孤家寡人;而在他不为人知的心里,那个空缺的位置,始终为那个决绝离去的女子保留著,带著悔,带著痛,带著不曾熄灭的、近乎执念的火焰。
江南的春色,年復一年,绿了芭蕉,红了樱桃。而那场精心策划的“死亡”背后,真正的生机,正在遥远的山水之间,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