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2章 明宫夜宴 5 我爷爷是道士皇帝
“十二岁,確实还小,不过时光如梭,说快也快。老人家盼著含飴弄孙,这份心,朕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遥远,“朕记得,朕的第一个儿子出生时,朕心中那份欢喜与,也是沉甸甸的……”
说到这里,朱翊钧也想起了朱常洛……这傢伙,今夜都是住在西苑呢。
刘老汉听著天子竟也说起自己当父亲的事,那份同为人祖(父)的共鸣又让他稍稍鬆弛。
朱翊钧又问了几句刘老汉家乡的风土,田里收成如何,今年的雨水是否应时。
刘老汉结结巴巴地回答著。
不时,刘老汉还说说起前些时日朝廷对他们这些老傢伙的恩赏,说起这事,很是激动。
朱翊钧耐心听著,不时点头,仿佛这不是帝王与草民的对话,只是两个寻常人在月下閒话桑麻。
宴会的气氛在丝竹管弦声中愈发祥和、热烈。琼浆玉液,珍饈美味,老人们的拘谨在皇帝的亲和与节日的暖意中渐渐消融,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月光无私地笼罩著这片人间盛景,將殿宇、人群、杯盏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清辉。
当最后一道象徵圆满的“福寿双全”点心呈上,又在一片感恩戴德的谢恩声中撤下,这场盛大的百叟宴也到了尾声。
老人们在宫人恭敬而小心的搀扶下,带著御赐的月饼、锦缎蹣跚著离开,前往早已备好的宫苑客舍安歇。
他们身上那统一的赭红福寿锦袍,在宫灯的映照和月光的浸润下,如同一片片温暖的秋叶,缓缓融入深沉的夜色里……
喧囂如潮水般退去,乐声已歇,人声已远,唯有夜间秋风带来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宫闕传来的、几乎不可闻的更漏……
朱翊钧没有立刻离去。
他独自一人,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面。
方才热闹非凡的宴场,此刻空旷得近乎寂寥。
汉白玉的台基在月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泽,空气中还瀰漫著酒香、食物香气和一种人群散去后特有的、混合著暖意与凉意的复杂气息。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飞檐斗拱的剪影,投向那深邃无垠的墨蓝天幕。
天心月正圆……
一轮巨大、澄澈、圆满无缺的明月,仿佛亘古以来就悬掛在那里。
它清冷、孤高,却又温柔地洒下亿万缕银辉,静静地流淌在空旷的宴场,铺满了每一寸汉白玉的地面,浸润著每一根朱红的廊柱,也笼罩著孤坐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
月光如水银泻地,將万物都勾勒出清晰而静謐的轮廓,整个世界仿佛被凝固在一幅巨大的、无声的水墨画卷之中。
朱翊钧的身影在这幅画卷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
他背脊挺直,却微微仰著头,专注地凝视著那轮明月。
刚刚跟老人们交谈时候,那脸上温和的笑意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难以言喻的复杂思绪。
是身为帝王俯视万民的满足?
是对这短暂人间烟火与永恆孤寂的感触?
是对刘老汉那平凡天伦之乐的遥想?
抑或是对这庞大帝国未来如月般盈亏变幻的思量?
无人知晓。
就连现在的朱翊钧,也不明白。
只有那轮巨大的明月,无声地映照著他年轻而沉静的侧脸,將他的身影长长地投射在冰冷光滑的玉阶之上。
远处,一只不知名的夜鸟飞过紫禁城,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划破寂静,更添几分深宫月夜的幽远……
他久久地坐著,仿佛与这月光、这空寂的皇宫大內融为一体。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在画师笔下被凝固的仁君形象,也不是在百官朝贺中威严的天子,只是一个在圆满月夜下,独自面对浩瀚苍穹与无垠心事的年轻人。
万籟俱寂,唯有天心月圆,亘古长悬……
这一刻的朱翊钧是孤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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