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鼎名明夷 器道仙途
数日后,火云子处理完事务,再次出现在客院。他见梅映雪气定神閒,並无焦躁之意,心中那份因宗门偏见而起的淡淡疏离,倒也消散了几分,无论如何,这份养气功夫確非寻常。
“让梅宗师久候了。” 火云子拱手道,“不知宗师在鄙峰小住,可还习惯?若有閒暇,老夫可引二位往流景洞天几处公开区域游览一番,虽非核心重地,却也別有气象。”
梅映雪却微微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火云子,开门见山:“多谢长老好意。游览暂且不急。映雪观贵峰弟子演法,於火行一道之精微,略有心得,心有所感,欲借贵宝地,炼製一器,以印证所思,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哦?” 火云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兴趣。他虽因宗门风气对梅映雪有些先入为主的看法,但炼器宗师当眾炼器,总是值得一看的。
“宗师欲在此炼器?自是欢迎之至!不知需要何等炼器室,何种辅材?老夫这圆蔚峰虽比不得宗门核心工坊,但一应设施倒也齐全。”
“不必麻烦。” 梅映雪语气淡然,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炼器室无需特殊,就在这峰顶广场即可。辅材亦无需他物,只取此圆蔚峰山石足矣。”
“什么?” 火云子这下是真的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只、只取山石?”
连一旁的青符散人也面露不解。
圆蔚峰山石虽因洞天灵气滋养,比外界凡石坚韧,蕴含些许火灵之气,但终究是普通石材,如何能作为主材炼製高品阶法宝?谷主此举,未免太过儿戏?还是另有深意?
“正是。” 梅映雪肯定道,目光扫过广场边缘裸露的赤色岩石,“器之道,在於穷究物性,化腐朽为神奇。贵宗精研火法,视火为至阳至刚,无物不焚。然,我此番欲炼之器,名『明夷鼎』,取『明入地中,用晦而明』之意,以厚土之性,纳至阳之火,藏锋於钝,守静制动。”
她这番话,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敲在火云子心头——
以土纳火?这完全顛覆了纯阳宗一贯崇尚的火焰霸道、焚尽万物的理念!
火云子精研火法数百年,从未想过,竟有人要以最寻常、最卑下的土石,来克制容纳他们视若根本的纯阳之火?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与隱隱的怒气在他心中升起,觉得梅映雪此言此行,近似挑衅。但看著对方那平静的眼神,和那属於炼器宗师的自信与篤定,他先將质疑之语咽了下去。
“好!既然梅宗师有此雅兴,老夫便拭目以待!” 火云子压下心中波澜,他倒要看看,这位声名鹊起的炼器宗师,如何用他圆蔚峰的石头,炼出能印证那“明夷”之理的器!
消息很快在圆蔚峰传开。
梅宗师要以峰上普通山石炼器!
这闻所未闻的事情,立刻吸引了几乎所有弟子的注意。当梅映雪来到峰顶广场时,周围已围了不少人,皆带著好奇怀疑,乃至些许看笑话的目光。
梅映雪对周遭视线恍若未觉。
她走到广场中央,选定一处。没有祭出任何华丽的炼器炉,也没有引动地火天雷。只是伸出右手,並指如剑,暗金色的锋芒在指尖吞吐。
嗤——
她以指代笔,以法力为墨,直接在坚硬的广场地面上刻画起来。
一道道繁复古拙的符文被她精准无比地鐫刻而出,蕴含著独特韵律与道韵,组合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炼器基阵。阵法线条闪烁著金光,散发出一种仿佛能承载万物的沉稳之意。
刻画完毕,她凌空一抓,不远处数块巨大的赤色山石被她无形之力摄起,投入阵法中央。
隨即,她盘膝坐於阵法边缘,双眸闭合,强横的神念轰然降临,將那些山石彻底笼罩。
没有烈焰升腾,没有锤锻之声。在眾人感知中,那阵法中央的山石,仿佛被投入了一个无形的熔炉,正在被一股难以理解的力量从最细微的结构层面进行著改造、重塑。
梅映雪的神念,如同亿万细小的刻刀,深入山石內部的每一个颗粒。她並非简单地熔化,而是在剥离其中蕴含的微弱土行、火行灵性,並以自身对“厚德载物”、“藏火於晦”的理解,强行赋予其新的“物性”结构。
她引动的,也非外界灵气,而是深藏於圆蔚峰地脉深处的土行本源之力,以及瀰漫在流景洞天空气中、无处不在却又被她的阵法悄然过滤掉狂暴属性的火行灵韵。
两种力量,在她的神念引导与阵法调和下,如同涓涓细流,渗入那些山石之中,按照她构想的“明夷”之理,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重新排列组合。
时间一天天过去。
广场上的阵法始终散发著稳定的暗金光芒,梅映雪如同石雕般静坐不动。
围观的弟子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不耐,再到最后的惊疑不定。
因为他们能感觉到,那阵法中央的气息,正在发生一种本质上的蜕变。原本散乱的山石气息,逐渐变得凝练內敛,甚至隱隱散发出一种令他们体內纯阳法力感到些许滯涩与不安的奇异波动。
火云子的脸色也从最初的怀疑,变得凝重,再到后来的全神贯注。
他看不懂梅映雪具体在做什么,但那阵法中传递出的“理”,那种以土为基、纳火於內的意境,却与他所知的任何炼器法门乃至功法原理都截然不同,偏偏又隱隱符合某种天地至理。这让他心中那份因偏见而起的轻视,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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