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冰冷的接管〔一〕 领主战争:侯爵家的小儿子
史特劳斯伯爵府的清晨,与往日的冰冷、肃穆、充满魔法与规训气息的氛围,並无二致。巨大的玫瑰窗过滤著初升的、苍白无力的阳光,在光洁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静止的光影。空气里瀰漫著永恆不变的、古旧羊皮纸、魔法薰香、以及某种更深的、仿佛能將时间都冻结的寂静。
只是,这座府邸名义上的“被监护人”,那个在过去十年里,如同一个不稳定变量、时而被漠视、时而被审视、偶尔会製造出一些不大不小麻烦的年轻男子,从昨晚起,便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了。被关进了府邸深处、只有极少数核心成员才知道確切位置和进入方法的、专门用来“静思”和“处理”某些特殊情况的、绝对隱秘的地下“静思室”。由玛格丽特·冯·史特劳斯女伯爵亲自下令,艾丽莎·温莎小姐亲自“押送”並確认囚禁。没有明確期限,只有“想清楚”、“懺悔”、“证明清醒”这样模糊而冰冷的前提。
消息在府邸內部以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的方式传递著。僕人们低眉顺眼,步履比往日更加轻悄。护卫们眼神更加锐利,巡逻的路线似乎也经过了微调。一种无形的、紧绷的气氛,如同冬日湖面下悄然增厚的冰层,笼罩在原本就冰冷沉寂的城堡之上。
早餐时间,玛格丽特姨母依旧端坐在主位,姿態完美,用餐动作精准如钟錶。艾丽莎·温莎坐在她惯常的位置,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带著淡淡的、被冰冷魔力与激烈情绪冲刷后残留的阴影。她穿著另一身式样严谨、包裹严实的深蓝色法师长裙,银髮一丝不苟地綰起,紫罗兰色的眼眸低垂,专注於面前银盘中几乎未动的食物,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浴室对峙、魔力爆发、以及那个荒谬空洞的“答案”,从未发生过。只有她左手腕上,那枚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星霜之誓约”腕环,在清晨暗淡的光线下,表面流转的淡银色星辉光点,似乎比平时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无声地诉说著某些已然改变、却无法言说的事实。
餐桌上,只有银质餐具与骨瓷碰撞发出的、极其轻微、规律的声响。
直到最后一口冰冷的牛奶被玛格丽特姨母优雅地饮下,餐巾轻轻擦拭过毫无痕跡的嘴角,她才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冰蓝色的、仿佛亘古不化的眼眸,平静地落在艾丽莎脸上。
“艾丽莎。” 玛格丽特姨母开口,声音平静,苍老,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关於利昂名下的那些…產业。昨晚我已经让老管家整理了相关的法律文件副本和股权凭证。稍后会送到你的书房。”
她微微停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评估的光芒:
“从现在起,由你,以他…『妻子』的名义,全权代管。”
“妻子”这个称呼,从玛格丽特姨母口中吐出,平静,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与感情无关的、纯粹法律与名义上的事实。儘管婚约尚未正式解除,儘管昨晚在浴室中,那层名义上的关係几乎被残酷的现实撕扯得支离破碎,但在帝国的法律和贵族社会的潜规则中,只要婚约一天未废,艾丽莎·温莎,就仍然是利昂·冯·霍亨索伦法律上最亲密、也最有资格代行其权利的关联人——尤其是在他本人“因故无法履行职责”的情况下。由她出面接管,既能最大限度地避免外界(尤其是霍亨索伦家族和温莎家族)的非议与反弹,也能確保这些颇具“价值”和“麻烦”的產业,被置於史特劳斯伯爵府(或者说,玛格丽特本人)能够完全掌控和影响的轨道之內。
这无疑是最“稳妥”、也最符合各方“体面”的安排。虽然,这“体面”之下,是昨晚那场冰冷对峙后,玛格丽特姨母对艾丽莎“稳定性”与“执行力”的最终確认与…利用。
艾丽莎拿著银质小勺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勺尖在温热的燕麦粥表面,留下一个微小的凹痕。她缓缓地抬起眼帘,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姨母的视线,那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抗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接受。
“是,老师。” 艾丽莎缓缓放下小勺,声音清冷,平稳,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发出的確认音,“我会处理好。”
她没有问具体要“处理”什么,也没有问“处理”到什么程度。仿佛接管的不是她名义上未婚夫倾注了两年心血、甚至可能关乎其性命的“事业”,而只是一件普通的、需要她花费些精力去整理的、麻烦的“家族事务”。
玛格丽特姨母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艾丽莎的平静与“懂事”感到满意。她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餐厅。那深紫色的法师长袍,在她身后拖曳出一道冰冷、沉重、仿佛能將光线都吸收的阴影。
艾丽莎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中,面对著几乎未动的早餐,又静静地坐了片刻。晨光透过高高的彩窗,在她冰雪雕琢般的侧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冰冷的光斑。她左手腕上的“星霜之誓约”,在光斑中,那些淡银色的星辉光点无声流转,仿佛在呼吸,在与她体內冰冷的魔力核心產生著某种更深层次的、不为外人所知的共鸣。
良久,她缓缓地站起身,动作优雅而稳定。没有再看那冰冷的早餐一眼,她转身,迈著那种独特的、冰冷的步伐,离开了餐厅,走向自己的书房。
她的步伐,平稳,从容,背脊挺直,银髮纹丝不乱。仿佛昨晚的崩溃、暴怒、魔力爆发、以及那个空洞荒谬的“答案”所带来的所有衝击与混乱,都已经被她用更强大的理性与冰冷,彻底镇压、冰封、收纳,沉入了灵魂最深处那口名为“责任”与“任务”的、永恆的冰井之中。
从此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在浴室中,被逼到绝境、情绪失控的艾丽莎·温莎。她是史特劳斯伯爵的继承人,帝国最年轻的大魔法师,玛格丽特·冯·史特劳斯女伯爵最出色的学生,以及…利昂·冯·霍亨索伦名下所有產业的,法定代管人。
她需要去“处理”。
以最冰冷、最理性、也最符合“规矩”的方式。
大约一小时后,一辆没有任何家族纹章、式样普通、由两匹温顺的栗色马拉著的黑色封闭式马车,在数名穿著史特劳斯伯爵府护卫制服、神情冷峻、气息精悍的骑士扈从护送下,驶离了那座位於王都上城区核心、被高墙与魔法笼罩的冰冷城堡,向著东区,那片充满了泥泞、喧囂、机油味和粗野生命力的区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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