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立钧苍白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欣慰，隨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取代，气息愈发微弱：

“玉…玉楼…是个…好孩子，此番…考入斩妖司…是…是给陈家…长脸了。”

“若…若家主…实在寻不到…可靠供奉…也…不必焦躁。”

“大可…隱忍蛰伏…韜光养晦…等…等待玉楼…突破练皮境…那…那一日…”

说到此处，万立钧的声音已细如蚊蚋，喉间嗬嗬作响，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陈忠明心如刀绞，紧紧抱著他，泣不成声地哽咽道：

“万老！您別说了！我都知道，这些我都知道的！我一定…一定会照您的话去做！您省点力气，等王大夫…”

万立钧嘴角极其艰难地牵动了一下，仿佛是想笑，那浑浊的眼眸望向虚空，带著一丝悠远与释然：

“不必…难过，老奴…能看到…陈家…一步步…走到今天，已…已很满足。”

“只…只可惜…老爷…他…未能…看到…陈家…如今的…光景…”

陈忠明再也无法言语，只是用尽全力，小心翼翼地抱著怀中那具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身躯。

他眼睁睁看著万立钧眼中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归於一片沉寂。

那一刻，陈忠明感觉支撑自己的一切力量都被瞬间抽空，巨大的悲痛与沉重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下来，让他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王大夫在一群焦急的下人簇拥下，急匆匆地衝进了正堂。

老大夫一眼看到陈忠明怀中的万立钧，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便要诊脉。

陈忠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眾人，投向虚空，那眼神里没有了方才的悲痛欲绝，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淡然。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必了。太迟了。”

他低下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怀中安详却又冰冷的万立钧。

然后，他抬起头，环视著堂內所有屏息凝神、面带哀戚的下人，一字一句道：

“吩咐下去。明日，我陈家，正式退出所有鏢局生意。”

“通知城中所有相关家族，请他们派人前来，共同做个见证。”

“所有有意承接我陈家原有鏢路生意的家族，届时派出代表，大家公平比试，以实力说话，最终胜出者，承接我陈家业务。”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所有下人，包括王大夫，无不惊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退出鏢局？

这可是陈家经营了数十年、赖以生存的一大支柱產业。

还要公开比试，让给外人？

这无异於在陈家本就动盪的根基上，又投下了一颗重磅巨石。

......

斩妖司告示栏下，人头攒动。

一块新掛的木牌墨跡未乾，引得眾人纷纷围拢，好奇地探头张望。

“司里又有新动静了？快瞧瞧！”

“咦？这么大阵仗，怕是出大事了……”

眾人挤上前去，待看清公告內容的瞬间，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只见木牌之上，赫然书写著：

司属各部：

我司新锐修士张辰，自入司以来，日夜勤修不輟，於近日成功突破炼皮境。

飞刀门门主陈守一，罔顾天地道义，暗中勾结西山妖族，泄露我司围剿妖巢之部署，致多名同袍於任务中殞命，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幸得张辰主动请缨，力斩叛徒於东城。

此次事件，足见我斩妖司修士精进之速、忠勇之姿，司內已决定对其予以嘉奖，擢升其为金牌猎妖手。

特此公告，咸使闻知。

黑河县斩妖司分舵.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轰然炸开。

“张辰……突破炼皮了？！”

孙彦的声音尖利，带著破音的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可能？！”

旁边一人显然对张辰不熟，疑惑道：

“张辰？这名字我怎么没听过。能斩杀陈守一？好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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