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青的话音落下，会通楼內针落可闻。

方才还觉通体冰凉的眾人，此刻只觉一股热流从胸膛炸开，烧得四肢百骸都滚烫起来。

角落里，几个经营小本生意的掌柜，已经开始压著嗓子交头接耳。

“西门大官人这笔帐算得透亮，咱们往年折在码头上的银子，何止这个数。”

“可不是嘛，船走快一天，伙计少耽误一些功夫，里外里都是省下的钱。”

那乾瘦的钱掌柜脸色青白交错，几次张口，想说几句“官府横徵暴敛”之类的场面话。

可他话到嘴边，眼角余光扫过高台，正对上孙同知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心头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今日这阵仗，明摆著是州衙在背后撑腰。

西门青將眾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他趁热打铁，声音再次响起：“诸位掌柜的顾虑，鄙人明白。无非是怕这捐输的口子一开，成了官府隨意取用的钱袋子，日后苛捐杂税，没个尽头。”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窝。眾人纷纷抬头，眼中带著探询。

“所以，”西门青加重了语气，“此事，不宜由州衙直接出面。”

他话锋一转，拋出一个自己的提议。

“鄙人以为，此事可由我们商户自发，牵头成立『临清商会』。这巡防捐，便由商会自行徵募，自行管理。州衙只做批覆，允我等商户为保境安民，行此义举。”

“商会？”

底下响起一片惊异的低呼。

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他们只听过同乡会馆，何曾听过將整个临清所有行当拧成一股绳的商会？

“正是商会！”西门青的声音斩钉截铁，“如此一来，钱从我们商户口袋里出，也由我们商户自己管著，帐目分明，与州衙无涉。诸位，还怕什么横徵暴敛？”

眾人心中豁然开朗，堵在胸口的那团疑云瞬间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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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对啊！钱袋子攥在自己手里，官府不沾手，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见眾人疑虑稍解，西门青立刻拋出更具诱惑的安排。

“至於这笔钱如何用，我跟李大人已经商议好了章程。”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三四。”

“三成，以商会的名义，上缴州库。这笔钱，名目是『商埠维护费』，用於修缮城池、疏通河道。临清是我们的家，家兴旺了，我们的生意才能更好做。这是为李大人分忧，也是为我们自己积福。”

孙同知端著茶盏，茶盖与杯沿碰出极轻微的一响。

“另外三成，作为巡检司的经费。钱巡检和手下的弓兵，同样为码头治安出了力，我们商户不能没有表示。有了这笔钱，他们办差也更有劲头。”

钱掌柜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明白了，西门青这是把所有人都拉到了他那条船上。

“最后四成，”西门青的目光扫过全场，“用於巡防所的日常开销、人员薪俸，以及管理用度。总帐目，將由商会推举的董事共同监督，帐目月月张榜公布，每一笔进出，都让全临清的商户看得清清楚楚！”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透著一股力量。

“诸位请想，这笔钱，取之於商，用之於商，更有一部分回馈州衙，修缮临清，利国利民，何乐而不为？”

这番话，彻底砸碎了商户们心中最后一道壁垒。

这哪里是捐钱，这分明是一笔绝佳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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