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车水马龙的粮行街，如今绕著丰裕仓空出了一片无人地带。偶有熟客远远望见这阵仗，便立刻掉头，脚底抹油般溜走。

丰裕仓內，钱掌柜脸色煞白，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没想到西门青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用金山砸散人心，用屠刀架在脖子上。

对方甚至懒得去找证据，就直接认定了是他们这群人干的。

同样的景象，也在万福楼上演。

王麟坐在后堂，听著门外那规律的脚步声。

他一夜未眠，眼窝深陷。

脑海里反覆迴响著钱掌柜那句“联手发难”。

联手？拿什么联手？

他看著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水面倒映出他苍老而恐惧的脸。

西门青的手段，他看明白了。

那不是打打杀杀，那是用一把看不见的刀子，一寸寸地割你的肉，放你的血。

他猛地站起身，茶盏被带倒，残茶流了一桌。

他顾不上了。

王麟一把推开房门，对著惊愕的伙计低吼：“备轿！去西门府！”

他走出铺门，阳光刺眼。

门口的巡防队员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王麟的腿肚子一阵发软，他强撑著躬了躬身，才钻进了轿子。

西门府，前厅。

西门青端坐主位，手里把玩著一截断尺，正是从赵掌柜铺子废墟里捡回来的那一截。

王麟被下人领进来时，额角已满是冷汗。

他不敢坐，只是站在厅中，对著西门青深深一揖，几乎要把腰折断。

“西门会首……”他开口，声音乾涩沙哑。

西门青没有抬头，只是用指甲轻轻刮著断尺上的裂痕。“王董事，不在铺子里照看生意，来我这里做什么？”

“会首明鑑！”王麟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朽……老朽是来请罪的！砸店之事，老朽事先並不知情，都是那钱扒皮一人所为！是他……是他找了城中盐帮的打手，许了重金，才干下这等无法无天之事！”

为了自保，他將钱掌柜卖得乾乾净净。

“哦？”西门青终於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证据呢？”

王麟浑身一颤，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双手呈上。“这是……这是钱扒皮昨日给我的信，上面写著他联络盐帮的关节人物，还有……还有他许诺的好处！请会首过目！”

玳安上前接过信纸，转呈给西门青。

西门青扫了一眼，信上言辞隱晦，却足以作为铁证。

他將信纸与那截断尺並排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王麟的心也跟著这声响，猛地一跳。

“王董事，”西门青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南北货行的秤，都校准了吗？”

“校了！校了！”王麟如蒙大赦，连连叩首，“会首放心，三日之內，不，明日之內！南北货行所有的秤，都將盖上商会的印记！若有一家不从，老朽……老朽亲自绑了送到商会！”

“很好。”西门青站起身，“你是个聪明人。回去吧，把生意做好。商会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守规矩的人。”

王麟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走出西门府大门的那一刻，他只觉得背后衣衫尽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