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首说的是！如今运河上，谁人不知西门记的神药？我手底下的船队，每次出航，都要备上几瓶金创药，那可是救命的东西！”一个操著淮安口音的商人抢先说道。

他想的是，先表了功，待会儿谈价钱或许能占些便宜。

“不错，”钱升放下茶盏，沉声接话，“我汪家纲船行销南北，船上护卫、沿途客商，对西门记的药，皆是讚不绝口。尤其是那金创药，寻常刀伤，敷上便能止血，三五日结痂，不发脓，不溃烂。此等神效，闻所未闻。”

他这话看似吹捧，实则是在点明自家纲船的渠道优势，暗暗向西门青展示实力。

他盘算著，西门记的药再好，也需要他汪家的船队，才能铺满整个江南。

赵小乙听著，心里有些发酸。

他没有纲船，可他知道，那些大商號看不上的穷乡僻壤，才是他这种小人物的立身之本。

他鼓起勇气，站起身，对著西门青深深一揖：“会首，小人赵小乙，只是个货郎出身。小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把药卖到最需要的人手里。运河两岸，有许多村镇渡口，大船靠不了岸，郎中也请不起。那里的人受了伤，得了病，只能硬挺。是西门记的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他想的是，必须让西门会首知道，自己这些人虽小，却有大用。

西门记要名声，就离不开他们这些深入乡野的货郎。

西门青静静地听著，脸上神色不变。

待眾人说完，他郑重的说道，“从今日起，西门记的成药，不再对散客售卖。”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池塘，厅內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会首，这……这是为何？”

“不卖了？那我们这些人岂不是白跑一趟！”

赵小乙的心臟更是漏跳了一拍，手脚冰凉。

他所有的身家都压在这条线上，西门记若是不卖了，他顷刻间便要被打回原形。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钱升眉头微蹙，端著茶盏，指腹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这位西门会首行事，从不无的放矢，此举背后必有深意。

他不动声色，只用眼角余光瞥著西门青。

这年轻人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反而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沉静。

“诸位稍安勿躁。”西门青抬手，压过嘈杂。

他等到厅內重新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我的意思是，西门记的药，只卖给自己人。”

他看向孟玉楼，后者会意，將一幅早已备好的大明的舆图，在墙上展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幅图吸引了过去。

“从临清出发，沿运河南下北上，可及苏杭，可达燕京。沿官道东西而行，可入山西，可抵登莱。”西门青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木桿。

“市场，就在这里。但以往的卖法，太散，太乱。”他用木桿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张三卖得，李四也卖得。今天你卖一百文，明天他为牟利就敢卖二百文。长此以往，坏的是西门记的招牌。”

赵小乙听得心头一紧，这话像是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

没想到这位会首远在临清，竟对下面的事情洞若观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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