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登沉默了，於婉说的是对的。虽然他的理智值自己查看过，一直稳定在90左右。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思维的混乱，那种无法理清头绪的烦躁感正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

他站起身跟著於婉走出了阁楼。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伦敦的雾中都没有说话。马车的蹄声，行人的交谈声，报童的叫卖声，这些属於【浅层礁岸】的日常噪音，对於此刻的肖登来说都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玻璃，显得遥远而不真切。

再次推开诊所的门，阿尔杰医生正坐在他的办公桌后，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他示意肖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於小姐说，你的情况不太好。”

“我只是在思考一些问题。”肖登回答。

“思考，是知性生物最宝贵的权利，也是最危险的娱乐。”阿尔杰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没有焦点的白色眼睛仿佛能穿透肖登的皮肉，直视他的灵魂，“让我看看，困扰你的究竟是什么。”

肖登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冰冷视线扫过自己的全身。他感觉自己的思维，那些混乱的、偏执的、愤怒的情绪，都被这股力量翻检。

这个过程並不难受，反而有一种大脑被浸泡在冰水里的清凉感。

片刻之后，阿尔杰收回了视线，靠回了椅背上。

“很有趣。”他得出了结论。

“什么？”

“你的精神没有受到高强度的认知污染。”阿尔杰的语气里带著好奇，“基础污染度在你这个等级的潜航者里，算是控制得相当好的。也没有模因侵蚀的痕跡，灵魂结构很稳定，甚至可以说……过於稳定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你没有生病或者被污染，肖登先生。你只是单纯地在生气，並且因为找不到宣泄愤怒的目標而感到焦虑。”

这个诊断让肖登愣住了。

生气？焦虑？

“愤怒源於冒犯，你的很多坚持和习惯被林厌用极端的方式进行了褻瀆。焦虑则源於信息不对等，你察觉到了未知的威胁，但你缺乏足够的情报去构建防御，这让你失去了安全感。”阿尔杰的分析一针见血，“你的问题我的手术刀解决不了。你需要的是情报，或者一个能让你痛快打一架的敌人。”

肖登无言以对。他发现几次站在在这个奇怪的医生面前，自己都是透明的。

“既然我没病，那就不打扰了。”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请等一下。”阿尔杰开口留住了他，“这次问诊並不复杂，所以我不收取你的人情，但我有一个请求。”

肖登和於婉都有些意外。

“我想消耗一份人情，而我的请求是。”阿尔杰的身体再次前倾，“我需要情报。关於死神世界，关於一个叫井上织姬的女孩，以及她的能力盾舜六花。”

“我的能力与她的同源。但我从未去过那个世界，也因为一些原因我不能轻易进入【认知孤岛】。我想知道，我的力量，它的源头究竟是什么样的。”

原来如此。

肖登重新坐了下来。他看著眼前这位神秘的医生，突然对他產生了一种奇特的认同感。

“她的能力，核心是万象的拒绝。”肖登开始详细地敘述。他將在死神世界里，自己对井上织姬能力的观察、分析，以及浦原喜助的一些解释，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从双天归盾对因果的逆转，到三天结盾对时空的隔绝，再到孤天斩盾对物质本身的否定。

阿尔杰静静地听著，他没有插话，也没有提问。但肖登能感觉到，隨著自己的敘述，诊所里的空气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当肖登说完最后一个字，阿尔杰闭上了他那双白色的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