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夫跪在土堆前，明知这堆土下面什么都没有，却什么也做不了。

木製的墓碑上仅仅写了『哀之墓』，哀就是父亲的名。

泪水缓缓在囚夫脸庞滑落，一滴滴的如同断了线一样。

“阿耶，你说要给我带回一头牛的。”

“阿耶，我会好好练武，你没做到的事，我一定会替你做到！”

“我一定会给咱们家爭一份爵回来，一定！”

……

这次家里不用为了粮食发愁，一百石粮食足够他们吃到秋收，还会剩很多。秋收之后的粮食紧巴点吃，也能支撑到明年夏天。

可囚夫却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这几天家里所有人脸上都埋著悲伤，母亲每日晚上都会偷偷哭泣以泪洗面，祖父祖母更是伤心到极致。

去死告诉囚夫说祖母祖母其实有两个儿子，父亲是他们的长子，还有另外一名儿子留在了赵地。

囚夫惊讶的问道：“我们还有一个二叔吗？”

去死点头道：“是的，当初我们迁徙到秦地，祖父祖母將家中所有財富交给了二叔，让他去齐国稷下求学。至今还没有什么消息。”

“这件事大家一直不愿意告诉你，是怕你怨恨祖父祖母。”

囚夫刚听到这则消息，確实如去死说的那样，祖父祖母將家中的財富全部给了二叔，却让父亲拖家带口在这里挨饿受苦，哪有这样偏心的？

如今供养他们的都是父亲，二叔出过一分钱一分力吗？可是父亲从未说过这件事，母亲也从未嘮叨过哪怕一个字。

他们都怕祖父祖母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你莫要怨恨他们，他们也是想让二叔出息后带著家眷富裕起来。”

囚夫问道：“二叔去稷下多久了？”

去死道：“有六七年了吧，一直没有消息，是死是活没有人知晓。”

……

逝者已矣，活著的人还要充满希望朝前看。今天差役將粮食送到囚夫家，顺带送来的还有一件冬衣。

那是父亲还没来得及穿的冬衣。母亲含泪將父亲的冬衣拆开，给大嫂的小孩柴做了一件冬衣保暖。

囚夫也从悲伤中抽离，已经耽误数日没有去放牛和进学，今天如往日一样，吃了巳时早饭，便去了公士家。

“你就是囚夫吧。”

以前囚夫一直和公士的僕人接触，今天却是李公士。

“公士好。”

李公士微笑点头，道：“以后你不用来放牛了。”

“啊？”

囚夫忙不迭问道：“我这几日因为家中父亲战死，所以才耽搁了几日，我和牛叔说了，求求您还让我继续放牛吧。”

放牛的粮食虽然不多，但对囚夫来说很重要。

李公士摇头道：“不是因为此。”

“我要重新去战场了。”

囚夫：“啊？”

不是说这次五国联军根本不是秦军的对手么？怎么听公士的意思，好像前方战场很吃紧？

李公士严肃的开口，对囚夫道：“我大秦军队在至蕞战场吃了败仗，有一名大秦千夫长反叛了队伍，你的父亲就是因为营救那个叛徒的残军牺牲的！”

听到这个消息后，囚夫如遭雷击。

他一直认为父亲只是正常战死，战场上生死由命，牺牲了虽然令人悲痛，但最起码死得其所，当士兵的死在战场是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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