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者黑蓑 十二品诫
突如其来的猛喝把那位黑蓑大人嚇得愣了神,悬在半空的手不由一僵。可当他看清来人是白让尘,嘴角毫不掩饰地勾起一抹讥誚。他挑衅地看著白让尘,丝毫没有收敛,甚至继续下流的动作,满不在乎地將手搭上羽怀夕的肩头,指尖曖昧地摩挲著薄纱衣料。
“什么,我没听清。”黑蓑卫故意倾身,鼻腔里发出哼笑,“我说白小公爷,您还真是好大的威风,您如此这般,不知是要拿下官如何啊?”
那人说著放下了手中的囚牛刀,一只手粗暴地捏著羽怀夕的下頜,另一只像毒蛇般滑向她纤细的腰间。白让尘的火气明明已经按耐不住。可慢慢的,那张明明怒不可遏的脸却硬生生挤出一副諂媚的笑,连声音都放软了三分。
“大人息怒。”他飞快从腰间解下一枚羊脂白玉佩,一看便知是上等货色,“这块玉佩约么值个五百两,只多不少,还望您高抬贵手,放了那小娘子。”见白让尘从腰间取了玉佩,那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五百两,不少了,照例算是他十年的俸禄。
黑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动作却驀地停了。他盯著白让尘手中的玉佩,嘴角咧开个狡黠的弧度:既然这紈絝肯出五百两,未必不能榨出更多。
“哎呀呀,小公爷。”他拖长了语调,指尖在羽怀夕脸上轻轻拍打,“您说,如果这小娘子的身份被认定为疑犯,请回南司,再进了詔狱,这细皮嫩肉的。”说到这儿,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斜睨著白让尘骤然紧绷的脸。
“嘖嘖嘖,詔狱,您该是清楚知道的。”
白让尘眉头骤然锁紧,脸上阴云密布,他当然清楚那詔狱是什么地方。
那是整个北斗最黑暗的深渊,食人肉,啖人血,咀人骨,埋葬的灵魂不计其数。凡入詔狱者,即使能活著出来的,怕是留下三魂也要被夺过去七魄。无论百姓还是百官,对那个地方都噤若寒蝉。人人哀声哉道於酷刑苛法,可却无人敢上书斥责詔狱里的恶行。因为开了口,那便是挑战皇权,九五之上的那一位,当初设立虚殿两司,可是力排眾议,死了不少人的。
白让尘知道,这黑蓑卫是在威胁他,赤裸裸地威胁,让他无计可施的威胁。他討厌被人威胁,此刻却不得不吞下这口恶气,他隨即將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解了下来,这很耻辱,但他確实这么做了。
“堂堂晋国公长孙,晋国公府的继承人,竟为了区区一个妓女可以做到如此?”
黑蓑卫笑得前仰后合,指著他的鼻子嘲讽:“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丟尽了国公府的脸。”
说罢,那人终於是鬆开了羽怀夕,搓著手就去够白让尘身上那些值钱的物件儿。白让尘虽觉得很屈辱,可好歹救下了这姑娘。
没奈何,爷爷率兵征战在外,独留白让尘一人在京城。虽然看起来他在这北官城里无拘无束,实则大多数人都清楚,他不过是一质子,是皇帝用来牵制白家的一枚棋子罢了。
他在京城里的肆无忌惮,顽劣不堪,只是皇帝给予的放纵,真要有兔死狗烹的那一天,一切的一切立马付之一炬。所以,白让尘活得实在是很小心,他既要避免落下把柄,又要避免惹人猜忌,再或是惹到一些不该惹的人,尤其是诸如黑蓑等与皇权沾边的,更是要避而远之。
前世看了那么多史书的他十分清楚,一个废物,才是皇室心中最完美的晋国公府继承人,否则,另一条路,一定是被鲜血淹没过的。白让尘倒也想得开,他不在乎那些虚名,虽然万事都要去忍耐和顾及,但毕竟活得还算自在逍遥。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人的忍耐总是有消磨殆尽的一天。
而这一天,来得比他预想的更早。
一道寒光匹练般破空掠过,白让尘尚未辨清出手者,黑蓑卫的肩颈已然痉挛,喉间挤出一声浑浊的闷哼,像被扼住的困兽。白让尘趁机攥住羽怀夕的手腕,將人紧紧护在怀里后撤,目光却锁在黑蓑卫身上——那道指宽的血痕正从对方颈间缓缓绽开,像一道狰狞的红蛇。
黑蓑卫双手死死捂住脖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鲜血顺著他的指缝往外涌,先是细密的血珠,很快便成了汩汩的血线,顺著小臂淌下去,浸湿了他黑色的袖口。他想说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的腥气,肩背控制不住地佝僂起来,身体像被抽走了力气,却又本能地想撑著不倒。
他的双腿开始发软,整个人踉蹌著晃了晃,一只手不甘心地往地面抓去,指尖在石板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白痕,最终还是重重跪倒在地。即便如此,他仍死死瞪著白让尘,眼中的不甘混著痛苦翻涌,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才彻底没了动静。
“救命啊!有刺客!”
待確认那人死透,楼上才响起求救的声音,这句话是白让尘喊的,喊得足够撕心裂肺,眼神中满是惊恐,原本在搜查其他房间的黑蓑小队的其余几人闻声迅速赶来.
领头那人忙去检查那一具还在不断渗出鲜血的尸体,尸体还有轻微的抖动,血已经淌了一地,他怒视著白让尘问道:“怎,怎么回事。”
白让尘抱著已经昏厥过去的羽怀夕,身体抖得像筛糠,领头的不耐烦,迅速四下观察,好在找到了窗沿上的血脚印。他立马吩咐两人追出去,隨后他又结结巴巴地催促了白让尘两句,白让尘这才稍微平復心神说道:“刚刚有个黑衣人突然出现。”白让尘抽噎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他不仅杀了黑蓑的这位大人,还差点把我的小羽也杀了。”话说完白让尘就开始哭,那领头的人本还想再问些什么,可看见他那不中用的样子,顿觉厌烦,懒得再问,隨即给下属做了安排。
一人回虚殿南司求援,三人守在醉春楼,其他所有人全部散开去追。
“所有人全部呆在楼里不要离开,凡擅自离开者,以嫌犯同党论处。”
黑蓑足够有能量,他们说的话没人敢不听从,白让尘依旧抱著羽怀夕哭得伤心。只是低头时,眼底的惊恐已悄然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没过多久,虚殿南司派来了人將醉春楼所有人都带回了南司关押问询,不过两个时辰的事儿。
这期间,羽怀夕也醒了。
“你没事儿吧。”白让尘问道。
羽怀夕摇了摇头,她还是一样的冷漠,如此美人儿此刻如被雨淋霜打后的残花,看不到一点生的气息。白让尘本想继续开口问,却又噎了回去,只是平静地望著她。刚刚被黑蓑的人挟持,她虽也流泪,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倒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感觉,白让尘不免对她更为好奇。
到了虚殿南司,即便身为皇帝亲卫,他们对白让尘仍不敢过於怠慢,其他人都是看管羈押,独白让尘和羽怀夕被安排在偏殿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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