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质问 十二品诫
白府的气氛虽不似陈平府中那般剑拔弩张,却也因白无涯的归来,笼罩著一层往日少见的肃穆。晚膳设在偏厅,烛火在精致的雕花梨木桌上跃动,將几碟菜餚蒸腾的热气映照得有些凝滯,仿佛连香气都带著重量。祖孙二人对坐,碗筷齐整,却无人先动。
“听说——”白无涯先开了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你小子在京城,很是逍遥。”
白让尘把玩著手中的象牙筷子,闻言不自觉扯了扯嘴角。他早料到老爷子会问起他这几年在京城內做的荒唐事,可亲耳听到,心头仍掠过一丝被看穿般的心虚:“我嘛,您还不了解?醉春楼的酒好,曲儿妙,人更俏,没人管著的自在,自然留得住我这天下第一大紈絝。”
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察觉出祖孙俩今日气氛不对,自家少爷必定要挨训,伺候好碗筷饭食,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脚步声都压得像落雪般轻。
“外头那小子……”白让尘忙提起酒壶,为祖父斟满,趁机转了话头,“是什么来歷?”他也確实好奇,那小道士身上有种让他莫名心安的亲近感。
“正一山上下来的,以后他会同你一道留在京城,你有的是时间去熟悉。你小子,现在少顾左右而言他。”白无涯並未去碰那杯酒,只是將手压在杯沿,力道不重,却让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叩。他抬眼,目光如深潭寒水,径直锁住白让尘:“说说正事。皇后召你入宫,你为何应了?”
白让尘顿时垂下眼,不敢直视,筷子无意识地戳向碗中米饭,连扒了几口,却味同嚼蜡。白无涯那严厉的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剑,刺得他无处遁形。
他咽下乾涩的饭粒,囫圇著说道:“皇后如此大动干戈召我入宫,肯定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將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说给自己听,“这般架势,我……这叫我如何能不答应?”
“你师父……他点了头?”白无涯终於拿起碗筷,目光却仍落在孙儿脸上。
白让尘点了点头,算是回答。
“行,既然他都允了,我自然不再拦你。只是……”他话锋一转,抬眼时目光如炬,“你心里究竟是如何盘算的?皇宫內外,可是两个世界,那里头的人,一张脸就能摆下喜怒哀乐,看不透他们,你待如何自处?”
白让尘下意识皱了皱眉——这些长辈,怎么总爱在饭桌上追问这些事?可惜了一桌饭菜,吃也吃不安心。他按下心中嘀咕:“盘算?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即可。横竖他们也不敢真取我性命,最多不过是在那几位皇子跟前捨弃些脸面罢了。”他边说,边殷勤地將一块燉得酥烂的好肉夹到祖父碗中,语气更轻佻了几分,“反正您孙子我这脸皮,向来也不值几个钱,您老说是吧?”
白无涯听著,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却又瞬息被他压了下去。他没接话,只是默默將碗中那块肉放进口中慢慢咀嚼。
烛光柔和,映著老人稜角分明的侧脸。他看著眼前已然长成的孙儿,心底那处最坚硬也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十三年了。
十三年前,这孩子呱呱坠地时,他曾怀抱著无限的期许与喜悦,连“让尘”这个名字,都是他亲上正一山为白让尘请来的。那时,他以为能护著儿孙一世安稳,享尽天伦。
可自从儿子与儿媳战死岐山,一切都变了。巨大的悲痛如同无形的壁垒横亘在了祖孙之间。往日的亲昵被沉默与谨慎取代,他不敢再多流露半分疼爱——朝廷的眼睛无处不在,他怕自己多一分关切,便会为这仅剩的孙儿招来多一分算计。
儿子儿媳的悲剧如一枚生锈的铁钉,早已深深楔入他的骨血深处。多年来,他总將那场悲剧归咎於自己——若非当年那份“他能肩负更多”的妄念,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可到头来,烽烟散尽,沙场空空,他竟连一寸尸骨都未能寻回……
这份深埋心底的恐惧与愧疚常年啃噬著他,让他不得不將对於这个孙子所有的关爱,都锁进威严与沉默之下。
见祖父神色稍霽,白让尘深吸一口气,將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端了出来:“爷爷,孙儿有件事……想问问您。”
白无涯微微頷首:“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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