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命(4k) 沥火之剑
“別担心,我自然有自己的把握,你们只要负责保护好行军的队伍就行。这事情也並不简单,你们也看见了,黑暗魔力的侵蚀能够將破灭的意志注入世间万物,一片普通的树林都可能变成致命的危险,那么一块土,一片泥也是一样,不要以为清扫了营地周边的危险,就真的可以保证长久的安全。”
叶浩安抚了骑士们两句,但在他还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看见骑士们都抬起头。
他顺著骑士们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营地的边缘。
蕾拉夹著一套衣服,抱著一个碗站在用来充当简易柵栏的推车后面,藏著半个身子,似乎是不想要打扰他们,但又露著半个身子,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这边。
颇有一种藏在走廊拐角的大型犬的感觉。
叶浩好笑地朝著小丫头招招手,后者眼神一亮,向著叶浩一路小跑过来。
“叶,给你!”
没等叶浩说话,小丫头就像献宝一样將那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递了过来,也真亏她手够稳,这一路上竟然都没洒出来。
肉汤的香气舔过口鼻,叶浩发现自己一下子饿了。
说起来,小镇上的那些天,为了细化护卫的阵容与轮次安排,他好像也没怎么正儿八经地吃过东西,基本就是供给军用的乾粮和肉乾垫了垫肚子。
他有多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脑海里闪过的念头让叶浩有些发愣,他下意识地去数那些年头时,却发现自己几乎完全没有进食的印象。
他怎么吃的下东西呢?
自从圣墙封闭,愚者之城“埃什”建立以来,他就过著目送那些熟悉的名字逐渐离去的日子,在最后一位玩家离开后,他的日常变成了一遍又一遍,目送年轻有为的勇者们踏上已经沦陷的帕沃德,隨后再无归途。
如果不是半神之躯已经不需要凡世之物维繫,他恐怕早已连躯壳也不剩下。
但他也只剩下这么一个躯壳。
那段宛如机械的日子,他已经失去为离別悲伤,为失败愤怒,为归来喜悦,为重逢欢呼,为一切事物生起一切情感的能力。
他几乎不认为自己还能算是“活著”。
直到现在。
艾恩·奥克雷尔的肉体相当累赘,它並不能完全控制多余的本能,此刻胃袋蠕动著,催促叶浩去为了生存而挣扎。
叶浩接过那一碗浓汤,在小丫头期待的视线下喝了一口。
稍微有些烫的热量与肉香经过喉舌流下,期待已久的肠胃像是觅食的野兽,在浓汤落胃的剎那疯狂地涌动起来,一种力量不受控地从身体更深处向外扩张,叶浩几乎没办法控制这种衝动,不能完全掌控的身体中爆发出来一种力量,牢牢地將名为“叶浩”的灵魂与这具身体联繫在一起。
或许,这就是生命的张力?
咕~~~
叶浩下意识地扬起脑袋,在震耳欲聋的肚子响中,將整碗浓汤一饮而尽。
“呼哈~”
他在周围人惊讶的视线中,鬆开空空如也的碗,用本就骯脏的衣袖狠狠擦了一下嘴,却是將满满的泥土渣子塞进了嘴里。
“呸——唔!?”
他正要將泥土渣子吐出来,突然扑上口鼻的毛巾却让他像是炸毛的猫一样紧张了一下。
面前的小丫头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拿著毛巾从嘴唇开始,擦拭著叶浩那快要被乾涸的泥浆包裹的身子。
叶浩紧绷的身体,慢慢舒缓下来。
他有些愣神地看向前方。
视线越过蹲下去的小丫头,他看见太阳最后的眷念下,大地上有白花绽放。
离开家乡的草原人搭起纯白的毛毡,仿佛在纪念自己告別的故乡,而在那每一处,或者几处毛毡围绕之处,炊烟在死眠之地径直向上。
生命绽放在生命本应消逝之地。
仿佛它本应如此。
仿佛生命本就应该是一种希望,而不是绝望。
叶浩微微闭上眼,记忆中那一座愚者之城变得无比明晰,但却又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遥远。
他似乎,更想活在现在的世界。
“好了,叶,我给你擦了擦,不过衣服这些你还是——呃,叶?”
叶浩將刚刚站起身的小丫头拥入怀中,小丫头惊讶地將下巴搁在叶浩的肩头,她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叶浩收紧的拥抱勒住了话语。
“放心,我会带你们活下去。”
叶浩没有去管自言自语的话是否留在小丫头的耳里,他从愣神的小丫头怀里拿走那一套衣服,然后对她摆摆手告別。
“走吧,我们去和赫里曼神官安排下明后天的事情。”
叶浩带著骑士们在营地中走开一条路,身后的蕾拉张张嘴,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用疲惫的喉咙哼著歌,小跑著回到那一处温暖的篝火旁。
……
“所以,您真的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这个东西吗?”
营地中,赫里曼神官的帐篷內,脸色已经变成死人般顏色的资深神官,用食尸鬼般深邃的瞳孔紧盯著叶浩。
“只有我一个人能解决那东西,不是吗?”
赫里曼神官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帐篷內的桌子上是另一位代替赫里曼主事的七阶神官用神术復现的记忆,切斯特骑士长的记忆。
撩开天幕后的惊鸿一瞥,落於小小的方桌桌面。
一个失去了所有色彩,只用线条勾勒出来的世界中,扭曲的线条勾勒出一个通天彻地的巨人模样。
天空是祂的王冠;
风暴是祂的大氅;
群水是祂的印章;
大地是祂的臣民;
赫里曼在军神殿的典籍中读到过这样的描述,而这样的话语,典籍將它献给了那一位构筑世界的巨人。
大地的圣贤,四元素的一角,土元素的君王。
巨人王·提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