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吧……不是快穿,是民国…… 文娱:从霸王別姬开始
天还没亮,大街小巷里討生活的人们便已忙碌起来。
卖菜的,卖早点的,车马脚夫,力工杂役,穷苦人家是睡不得懒觉的,靠作艺討饭的伶人也不例外。
哪怕是成了角儿,也照样得每天早起练功,一天不练手脚慢,两天不练丟一半,三天不练门外汉,四天不练瞪眼看。
要想人前显贵,那就得背后受罪,尤其是在这个曲艺行当空前绝后繁荣的时代,没有趁手的能耐是討不了这碗饭的。
杂院大门拉开,一群身穿粗布棉袄的小学徒们,在班主与几位看功伙计的带领下,沿前门大街,出崇文门,向著城外的通惠河跑去。
“都跟上,不许掉队!小二子,没睡醒啊?跟上!”
粗糲的呼喝声,年仅“八岁”的陈秋下意识一个激灵,赶忙睁开惺忪的双眼,揉了揉冻得通红的鼻头,紧倒腾两步,跟上了队伍。
没错,小二子便是他的新称呼,师爷取的……
许是因为八岁的他是这群小孩子里年纪第二大的,第一大的今年十二岁,好像叫什么大贵,听说手脚不太顺溜,今后要专工场面。
场面是梨园行话,指的是戏台上吹拉弹唱之流,於戏曲来讲,更多的是为了区別节奏。
曲牌子是死的,各个班社都差不离,场面齐全的热闹些,欠缺的冷清些,但也不是不能唱。
小班社门子窄,是养不起齐全的场面的,通常是你上台我打场面,我上台你打场面。
碰上时间赶的时候,甚至连妆都来不及卸,台下观眾便能眼看见一身蟒,带著盔头,勾著白脸,刚才还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曹操,乖乖的坐在一旁拉胡琴……
为了缓解这种情形,也为了怕班子里的学徒们倒仓败嗓、或者练伤了之类的意外,班子里的每个学徒都得学那么一两手场面活儿。
毕竟戏班不养閒人可从不是说笑的。
干活的吃饭,不干活的没饭吃,学徒也是一样,没上台之前一天都是两顿饭的,唯有登了台,才有吃三餐的资格。
这段时日因为光绪慈禧接连去世的缘故,所有娱乐全部禁绝,戏班断了进项,这伙食便也愈发的糊弄了。
昨夜里没睡安稳,又逢早起,陈秋精神本是有些萎靡的,但此时冷风一催,肚囊一饿,整个人顿时精神了许多,瞪著圆溜溜的眼睛,四下瞥著,眼神直往两旁早餐摊子上粘。
餛飩,扒糕,茶汤,油茶,豌豆黄、焦圈、炸糕、糖饼……
各式各样的香气直往鼻孔里面钻,惹得大伙不住的咽吐沫。
许是班主也发现了不对劲,开嗓吆喝了两声,步伐加快,沿著纱罩灯照耀的前门大街,向著西直门外的黑暗中奔去。
“咿~~~~”
通惠河畔,泥土早已上冻,一群学徒们在看功伙计的指挥下,一字排开,顶著凛冽寒风,学著喊嗓子。
关金髮沿著河畔走著,耳畔听著咿咿呀呀的唱腔,神色惘然。
在这个京剧最为昌隆的时代,京城里大大小小戏曲班社多不胜数,喜福成在其中著实算不得什么大班社,他关金髮也数不上什么名角儿。
別说头路角儿,二路角儿都得挑挑戏摺子,要是没有做工花脸的戏,名字还得往后稍稍。
在这个前有谭鑫培、杨小楼如日中天,后有梅兰芳、余叔言崢嶸头角的时代,一个天赋一般的戏子想要凭藉唱戏出头,实在是太难了。
人不怕没能耐,就怕不甘心,在这个空前兴盛的梨园行当里,关金髮就是那个不甘心的人。
喜福成早年间也是阔过的,他的师父也是进过宫,入过昇平署的,一折盗御马连西太后老佛爷都称讚有加。
可看看现在,自家班社连一出连台本戏都配不全,就连他都得四处搭班,提起自家喜福成,都还以为是蹭人家喜连成名气的。
可又有谁知道,他们喜福成红火的时候,还没喜连成呢,一个成班不过四年的后生,凭什么跟自家比?
想到这里,关金髮忍不住扭头看向了远处五十来个喜连成科班学员,在几位看功师父的关照下鳞次櫛比的练功,內心的酸涩不知该如何倾吐。
回头扫了一眼模仿某同名科班制度招纳的学员们,忍不住大声的教训起来。
“小石头!你嚎丧呢?说了多少遍,发声找后脑勺找后脑勺,你后脑勺落炕上了?
伙计!打!”
“得嘞!”
听到班主吩咐,正教陈秋发声的伙计应承一声,抽出隨身携带的竹鞭,对著站在陈秋身旁的小石头屁股抽了起来。
“誒呦!誒呦!!”
身旁的小石头悽厉的哭喊著,一声比一声高,却丝毫不敢躲避。
竹鞭挥舞间掀起阵阵破风声,好似鞭挞在陈秋的內心。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这里,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不知道自己是否成了某个小说或漫画中的人物,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主角、配角,或者乾脆是个炮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劳什子金手指,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家。
关於未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想要弄清楚自己身上发生一切的前提是,他得活著。
如今的他並不害怕死,但他想死个明白,他不想像那个乞丐一样,稀里糊涂的冻死在某个角落。
无论面临什么,他得先活著。
不远处,关金髮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深深的看了陈秋一眼,扭回头去,继续训斥起来。
朝阳升起,遍洒大地,温柔了霜雪,解冻了时光,荏苒將痛苦规训成习惯,可再温暖的阳光,也化不去时代的森然。
这个时代的冬天,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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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切仓切仓切仓切……”
急切的紧锤点敲击著,中堂里的一张矮桌上,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正在桌面上,隨著锣鼓点不住的翻著跟头。
矮桌两旁,一群半大孩子们凑成一团瞪著眼睛观望著,內心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欸,我说石头……”
人群中,一个身形矮小,眉眼间透著过分机灵的孩子,抱著胸轻轻懟了身旁个头高壮结实的小孩一下,贼兮兮的说道:
“你来这可五年了,怎么著?二子这串小翻能不能拿下?”
听到这话,小石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不愿意搭理小赖子的揶揄。
小翻是毯子功的一种,指的是原地后翻,是京剧基本功之一,所谓串,指的是一连串,也就是连著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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