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分身的行为逻辑，完全无法用常理来揣度。

甚至有那么一瞬，杨旭產生了退货的衝动。

杨旭揉了揉太阳穴，尝试与这个不著调的分身沟通：“不是哥们，你能做个人吗？”

分身瞬间从地上跃起，收回双腿，对著杨旭大喊：“我不是人吗！我到底是不是人啊！”

杨旭被这么一吼，脑子一热。没有丝毫犹豫，一记直拳挥出。

分身直接被打成裊裊升起的青烟，迅速消散在空气里。

世界安静了。

第二天清晨，杨旭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去查看各个產业的装修进度。

路过街口，一个卖报的孩童正挥著手里的报纸大声叫卖，他隨手买了一份。

可从头版翻到末页，仔仔细细看了两遍，都没有找到任何关於大批日本人死亡的新闻。

难道是还没被人发现？或者事情闹得太大，被政府强行压了下来？

不过杨旭可以確定的是，昨晚没有留下活口，厉飞羽的秘密暂时不会有敌人发现。

他收起报纸，不再去想这件事，开始巡视產业。

书院、饭店、洗衣店、新成立的堂口和新公司办公室。

改造工程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进度最快的还是新堂口。

按照王彪说法，七天后就能完工，到时就可以大宴宾客，正式宣告新堂口的成立。

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杨旭最后来到超市。

门口的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忙碌著，一箱箱的货物从车上卸下，由伙计们搬运进店里，进行清点和归类。

看这架势，后天试营业应该问题不大。杨旭走进店內，看到小彩正拿著帐簿和一支铅笔，站在罐头旁边，认真记录著什么。

杨旭此时也发现，小彩的神情不再有初见时的怯懦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些许自信。

很难想像不久之前，她还只是书院里任人欺凌的小娘。

“小彩，在记什么呢？”

听到杨旭的声音，小彩放下手里的东西，挺直了胸膛，脸上带著几分自豪：“杨先生，我在清点货物的数量呀。”

“你懂算数？”

小彩表情变得有些委屈巴巴：“杨先生您太忙了，天天都见不到人。我就自己去找陈师爷，求他教我简单的算术。”

“我花了十几天时间就把加减法学会，乘法和除法还在学。不过清点货物这些简单的活，用加减法也够了。”

说完，她將手里的帐簿递到杨旭面前。

“杨先生您看，这一箱是牛肉罐头，一箱有24罐，送来了10箱，就是240罐。我这样记可以吗？”

杨旭心里並没有太多惊喜，反而生出几分无奈。

在这个时代的唐人街，因为政策的歧视和自身经济条件的限制，华人的知识普及率低得可怜。

小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学会基础算术，说明她天生聪慧。

如果能让唐人街这群同胞接受教育，不知道能发掘出多少天才。

杨旭在心里默默发誓，最多再过三个月，必定要在唐人街开家免费的学堂。

知识，才是第一生產力。

“你现在的记录方式，查起来不方便，我教你更简单的方法。”杨旭拿起铅笔，在帐簿的空白页上画了几个表格。

“你看，咱们可以把帐簿分成几栏。第一栏写日期，第二栏写货物名称，比如『牛肉罐头』。”

“第三栏写『入库』，就是今天送来了多少货。第四栏写『出库』，就是卖出去了多少。最后一栏写『库存』，就是仓库里还剩下多少。”

他一边说，一边在表格里填上数字，进行演示。

“比如今天是8月10號，牛肉罐头入库240罐，出库是0，那库存还是240罐。明天卖出去20罐，就在出库那栏写20，然后用240减去20，就知道库存还剩220罐。这样每天的进货、销售和库存数量，都清清楚楚。”

这种帐面盘存法，在这个时代的部分工业化地区的企业中已经应用。

不过对於还停留在“流水帐”或“日清簿”的唐人街里，这种绝对是新颖模式。

小彩瞪大了眼睛，聚精会神听著，生怕错过任何信息。

杨旭在纸上写写画画，简单的加减法在表格里变得井井有条，原本杂乱的货物数据，也变得清晰无比。

等杨旭讲完，小彩看著那张表格，眼睛里闪烁著崇拜的光芒。

她试著用杨旭教的方法，重新记录了一遍刚才的罐头数量，速度和清晰度都比之前提高了好几倍。

“杨先生，您太厉害了！这个方法真好用！”小彩看著杨旭，脸上的钦佩之情溢於言表。

杨旭淡淡笑道：“这有什么，改天有时间再教你別的技能。”

“看来天才只是见你的门槛。”陈师爷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嚇了两人一跳。

“我说师爷，你出现能不能给点动静？”杨旭抱怨道。

陈师爷咳嗽了声，右手捻著自己下巴黑痣上那根独苗长毛，左手“哗”的展开摺扇，轻轻摇晃著。

“坐馆让我来请你，致公堂內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