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大白胖子 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
算了,听天由命吧!自己也只能做到这点了。
隨著队伍继续南下,沿途难民越来越多,官道旁不时可见被扒光的尸体。时值初冬,往后只会愈发寒冷。在这看不到头的苦日子里,多一件衣裳或许就能熬过寒冬。只要有人撑不住倒下,立刻会有其他人抢夺衣物,沿途多是赤露的尸体。
“救命......“
“救救我......“
官道右侧的沟渠里传来微弱的呼救声,沙哑无力。
罗仲夏本不欲理会。在这乱世,保全自己才是首要。先前救那几个孩子,也是因为吃了人家的粮食——这是做人的底线......
咦?
罗仲夏望向沟中那个赤身求救的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竟是个留著三綹鬍鬚的白胖男子。他心念一转,故作慈悲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岂能见死不救?阿弟,取件衣裳来。“说著跳下沟渠,到了近处见胖子大腿內侧有殷红的擦伤,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断。
这胖子绝非寻常难民,身份恐怕不低。单是那身白膘就不是平民百姓能养出来的——寻常百姓终日劳作,饮食清寡,哪来这般体態?再看那標誌性的三綹鬍鬚:古人蓄鬚成风,甚至成为文化標誌。除非太监或天生缺陷,男子皆会蓄鬚。但不同阶层蓄鬚方式迥异:贫民为干活方便多留短须,唯有上流人士才有閒暇精心打理鬍鬚。这三綹髭髯正是当下士人最流行的样式......
至於腿上的擦伤,多半是骑马所致。
梁文不解罗仲夏为何要救这路人,但还是依言取来衣物。两人费力地为胖子穿衣时,梁文突然脸色煞白:“血!他背上有伤!“
罗仲夏这才发现胖子后背心处一片猩红,脊背上有个小孔。徐浩凑近观察后道:“像是箭伤,只是......不对,若是箭伤不该这么浅。北人的弓箭可厉害得很......“
罗仲夏低声道:“莫非穿了甲?“
徐浩恍然——能在战场上穿甲的,岂是寻常人物?
罗仲夏又有些拿捏不准,这人真要穿甲,哪怕死了,也不敢有流民扒拉他衣服。
不管了,救错,总比漏了这个机会要好。
罗仲夏坚定了相救的决心细看伤口,因天气寒冷,伤口不深且未恶化,反倒有癒合跡象。只是衣物被扒后寒气入体,此刻浑身冰冷却额头滚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
罗仲夏临时做了副简易担架,又熬了碗蕨根汤餵下,队伍才继续向寿阳进发。
这支老弱病残的队伍行进缓慢,两日后距寿阳仍有二十里。
条件艰苦,八十一人的队伍已死去两位老人、一名妇人和一个病弱孩童。不知是否蕨根汤起了效,另外几个孩子似有好转跡象。至於那个身份神秘的胖子,因体魄强健,恢復最快,但因伤的最重,一直没有清醒,只是不住的说著胡话。
一会儿大叫:“不要杀我”,一会儿大叫:“父亲救我,父亲救我。”
罗仲夏无法从这些话语中猜出对方的身份,却也看出了这大白胖子一定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方才这般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