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决定 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
“玄本欲挥师北进,收復失地,得此消息,忧心如焚。若在攻城激战之时,后方生变,对我军將是大不利。索性趁攻城器械尚未齐备之际,悄然返回寿阳一探究竟。今日得见城外惨状,实是悲愤难耐!朝廷当真就见不得我谢氏立功?削我兵权也罢,何苦如此为难无辜百姓!”
言及此,谢玄悲愤难抑,一拳重重捶在地上。
罗仲夏这才恍然,是谢玄对潜在危机的敏锐洞察,促成了他从前线的秘密返回。
罗仲夏道:“如此也好,寿阳之危,总算可解。”寿阳缺的正是一位能乾纲独断的主心骨。此地本属谢玄辖制,又值战时,谢玄手握生杀大权。有他在,王国宝、庾欣之流断难再掀风浪。
谢玄愁然长嘆:“只可惜,这千载难逢的北伐良机,只怕要如当年车骑將军一般,功败垂成了。”车骑將军指的正是中流击楫的祖逖。当年祖逖挥师北伐,横扫中原,收復豫州,占据黄河南岸大片疆土,最终却因受晋元帝司马睿猜忌,忧愤而终。其收復之地,也相继沦丧。
罗仲夏听出弦外之音,愕然道:“將军这是……打算撤军?”
谢玄微微頷首,沉声道:“先生有所不知,寿阳之困只是表象。真正的难处在於后方,朝中文武十之八九皆反对北伐,认定苻坚虽败,根基尚存,此刻並非北伐良机。”
罗仲夏轻蔑一笑,隨即追问:“那將军心中又是如何作想?”
谢玄沉默良久,方无奈道:“及时止损吧。苻坚溃兵已在逃亡中渐次整合,渐成反抗之力。若战,我北府健儿自无所惧。然后方掣肘至此,纵使前线再获大胜,又能如何?不过徒劳。不如暂且退兵,以待天时。”这是他目睹寿阳城外惨状,结合谢道韞所述城內情形及谢安信中透露的忧虑后,痛下的决断。后方如此倾轧,北伐註定失败,既知必败,又何必强求,徒增將士伤亡?
只是……心实不甘啊!这位天下风头最劲的人物,此刻胸中翻腾著悲愤与无奈,面上虽竭力维持平静,实则气血翻涌,几欲呕血。
罗仲夏內心亦在进行著激烈的交战。
前些时日,他早已权衡过该借何方势力。谢氏虽是选项之一,却非最佳。谢氏表面风光,实则外强中乾。其根源便在谢安。谢安此人,若生於太平治世,以其才情风骨,或可成一代风流贤相。然当此乱世,偏又身处鉤心斗角最烈的东晋朝堂。门阀倾轧,君臣相疑,皇室內斗……置身此等漩涡,以谢安之性格,实难从容应对,被排挤出权力中枢不过是迟早之事。
更关键者在於:谢玄本人威望卓著,能力超群,绝非易於左右之辈。他迥异於那些只尚清谈、不务实际的所谓清流,是真能干事、且善於统筹全局的实干统帅。与之共事固然顺遂,但若想在其麾下培植自身势力,掌控局面,却绝非易事。
可是……
目光落在眼前这位英武而平易的將军身上,再回想王国宝、庾欣乃至王凝之等人那副视人如草芥的傲慢嘴脸——在他们眼中,自己这等寒微之士,恐怕与乞食的野狗无异,丟些残羹冷炙,便该感恩戴德,摇尾乞怜。而谢玄,却能如此以礼相待……
“谢將军!”罗仲夏目光灼灼,决然道,“此刻退兵,过於……失策!不如再待一月,只需一月,局面必將地覆天翻——北伐可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