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二退敌 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
更令他心头疑云密布的是:区区几道绊马索,竟能造成这般惨象?
此物本意只在迟滯敌骑,为己方爭取片刻喘息之机,而非製造如此悬殊的战果!
难道……此股胡骑,並非先前遭遇的那支精锐?寻常兵马,遭此突袭確会大乱。
但罗仲夏心中毫无冒险之念。他的使命是粮草!粮草安全送达,便是泼天大功!眼前之敌,若是虎賁精锐,必有后招;若是寻常杂兵,胜之亦无意义。
何须冒险?
“射!给老子射光箭囊!”罗仲夏第三次咆哮,杀意凛然。
与此同时,浓稠如墨的黑暗中,慕容凤牙关紧咬,那该死的绊马索!
他亲自探路都未察觉半分痕跡,天知道这些阴险的晋人何时布下的损招!
“狗日的晋猪!竟如此下作!”他几乎將牙咬碎,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然则,真正的百战雄师,其可怕之处便在於此!
骤逢剧变,无需將令,士卒本能已做出最迅捷的反应!前锋失蹄的剎那,后方示警的號子便已响起,一传十,十传百,整个衝锋洪流如同撞上无形堤坝,虽惊不乱,速度骤降,硬生生遏住了大规模践踏崩溃的惨剧。
只是慕容凤心沉谷底。
夜袭,败了!
前方还有多少索命绊索?晋人已金锣震天,严阵以待!
连慕容绍那等驍勇都未能得手,自己此刻又能如何?
他灵机一动,索性將错就错,就装作已彻底崩溃,溃不成军!诱敌出阵!只要那些晋兵敢踏出乌龟壳一步……哼!
然而,任凭阵前部下如何翻滚哀嚎,如何悽厉惨叫,对面那简陋的车阵后,回应他们的只有那单调、固执、令人绝望的弓弦嗡鸣!
区区百来张弓,在这无边暗夜里射出的箭矢稀疏零落,能有多大威胁?
可那些晋兵,竟似著了魔般,死守阵內,寸步不移!
慕容凤死死盯著那火光摇曳的车阵轮廓,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喉间发出一声如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一勒韁绳,从齿缝间狠狠挤出那个充满屈辱的字眼:“撤!”
命令如风掠过,黑暗中的鲜卑骑兵如同鬼魅般,瞬间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仲夏紧绷的肩背终於微微鬆弛,长长吐出一口带著寒霜的白气,心中暗骂:“好险!这群鲜卑狗,端是阴毒!”
身旁的孙处看得真切,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罗从事明察秋毫!方才若贸然出击……后果不堪设想!”
罗仲夏摆摆手,脸上並无得色,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冷静:“非是妙算,职责所在罢了。粮草为重,余者皆次。”
孙处肃然抱拳:“末將受教!”
罗仲夏环视疲惫的部属,声音沙哑却清晰:“都散了,抓紧歇息!明日……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