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天赐之功 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
只怕顷刻间,盟友便会化作怨懟。
任何时候,都需懂得利益分配,讲些人情世故。
当然,该使的手段还得用。当初力主奇袭虎牢,又让刘牢之去牵制滎阳,自己独守虎牢,这番布局的深意便在於此:要让这位北府悍將在最关键的时刻,承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这情分,比黄金更重。
罗仲夏的信使抵达北府军营时,刘牢之正在大帐內对著粗糙的舆图拧眉沉思。
他性子豪爽,想不通虎牢关的用意便暂且搁下,此番正与滎阳的慕容德、旋门关的慕容楷继续著看似激烈实则胶著的猫捉老鼠的游戏。
直到亲兵將罗仲夏的密信呈上,听闻邀他同取洛阳的消息,这位身经百战的北府大將双目骤然精光大盛,激动得霍然起身,“砰”的一声撞倒了身前的帅案都浑然不觉。
几案倾倒,令箭文书散落一地,他却看也不看。
到了这一步,刘牢之焉能不明白当初夺取虎牢关的深意?
那哪里是钉入敌境的楔子,分明是为今日光復神京的天大功绩!
纵是政治上的“侏儒”,他也明白光復旧都洛阳的意义何等重大。
这不仅仅是军事胜利,更是足以震动天下、名垂青史的伟业!
“快!快!点齐一千精骑,隨我去虎牢关!”刘牢之顾不得腿上疼痛,一瘸一拐衝出帅帐,吼声如雷。
千名北府健儿闻令而动,风驰电掣般扑向虎牢关。
见罗仲夏已披掛整齐,麾下千余人皆已上马列阵,虽队列稍显生疏,但士气高昂,刘牢之虽略感眼红,但最关心的仍是洛阳:“罗从事,苻暉当真弃城而逃了?”
罗仲夏扬鞭西指,朗声笑道:“岂能有假?一路西逃,车马塞道,沿途哭天喊地,哀嚎不绝,岂是能偽装出来的?”
苻暉裹挟洛阳豪族富商西行,无可避免地引发了大动盪。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城中百姓见平原公带著满城豪绅富商仓皇出逃,以为大祸临头,也扶老携幼,背负著可怜的家当惶恐跟隨。
那场面混乱不堪,哭声震野,堪比当年董卓迁都,所差的只是一把大火而已。
苻暉虽无能,终究是苻坚之子,倒也未乾出董卓那般丧尽天良之事。
刘牢之“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天赐之功!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取了洛阳!”
“等等!”罗仲夏神色一肃,伸手紧紧拉住刘牢之的马韁,一脸严肃,“此去取洛阳,刘將军须谨记两点。否则,不仅引火烧身,更会给谢帅招致泼天大祸。”
刘牢之见他说得郑重,也收起了笑容,抱拳道:“罗从事请讲,某洗耳恭听。”
罗仲夏目光如炬,一字一句沉声道:“光復洛阳,对朝廷意义非凡,此功有多大,將军自明。你我得此天功,必將成眾矢之的。行事绝不能有丝毫差池,尤其纵兵劫掠、祸害百姓之事,万不可发生!洛阳乃旧都,意义非同小可,一举一动皆在天下人眼中!”
刘牢之本人並不贪財,但深知军中积习。听罗仲夏特別叮嘱,便用力拍著胸膛,斩钉截铁道:“听从事的!刘某亲自约束部曲,传令三军,入城后敢动百姓一草一木者,立斩不赦!”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诚恳:“再说了……罗从事本可自己去取洛阳,现在却念著我刘牢之一份,这份恩情,刘某铭感五內。多余的话不说,以后罗从事的事,便是某刘牢之的事!”
他再次用力拍著胸口,咚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