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决心与反对 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
他谢玄非桓温,无篡逆之心。北伐只为抱负,不为权位,何须在意世俗眼光?
罗仲夏此信,终令谢玄下定决心。
他当即修书一封,命心腹密送建康,目送心腹离去,暗思:即便叔父不同意,却也不会无动於衷,坐看此事发生。先生知我,也知叔父,这也是他的目的……之一吧。
建康。
谢安近来內外交困,诸事不顺。
庙堂之上,君臣离心。
连桓氏出身的桓伊都看不过眼,公然在司马曜面前弹唱怨诗,为谢玄鸣不平:“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周旦佐文武,《金縢》功不刊。推心辅王政,二叔反流言。”
直將谢安比作被管、蔡流言中伤的周公。
谢安德行,连政敌亦难置疑,偏偏他谢氏全力维护的皇帝司马曜不信!
外部压力更甚。此番北伐,本是各大拥兵门阀的盛宴……结果如何?
那些目空一切的高门子弟,人才凋零至此,送到嘴边的肥肉,竟无牙啃食!
正如寿阳县外庾欣,竟被谢玄打得溃不成军的残兵生擒。
苻秦已至末路,他们却连口汤也喝不上。
反观谢氏、桓氏:前者几乎收復中原,青徐兗三州大半入手;后者亦取襄阳、南阳、潁川等地,收穫颇丰。
外战无能,便在內斗中倾轧。
谢安为此心力交瘁……近来为洛阳归属,朝堂吵得沸反盈天,令他头疼不已。
“太保,谢都督密信到!”
谢安隨手接过,屏退来人,漫不经心地拆阅。
倏然间,他双目圆睁,惊骇得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停滯了。半晌,才猛地倒吸一口气,面色铁青:
“糊涂!胡闹!”谢安气得厉声斥责。他平生最厌恶之人便是桓温。若依此信行事,逼宫锄奸,岂非让他谢安沦为桓温第二?
不行!绝不能步桓温后尘,遗臭万年!
谢安寻思片刻,也知庙堂乱象已危及前线,沉声道:“回復幼度,命他专注北伐。庙堂之事,自有我一力承担,无须他分心。”
翌日,谢安在朝堂之上,难得展露了几分霸气。
结果自然满朝噤声,无人敢多言一语。
这才是谢家本该有的威势。
谢安身为百官之首,坐镇中枢;谢玄手握北府雄兵,控扼淮南、青徐兗司:其权势之盛,便是桓温鼎盛之时,亦远远不及。
本因是谢安跺跺脚,庙堂抖三抖的局面。
可偏偏谢安素以忠贞自守,遇事每每退让隱忍,反令宵小之辈得寸进尺。
如今谢玄被逼得几乎要行“清君侧”之举,谢安才勉强硬气了几分。
只要谢家態度强硬,朝中那些跳樑小丑,又岂敢再置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