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悔不该……未听谢帅之言 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
可若此时枋头失陷……归途断绝,他们將被死死困在这河南之地!
滎阳已失,若再困河南,便是无立锥之地,陷入粮尽援绝、无城可依的死境!
更可怕的是,慕容垂此番秘密南下,全仗一个“快”字,打的就是一个时间差!一旦他被困河南的消息走漏,让鄴城里那个败而不馁的苻丕得知,让城外那些蛰伏观望、心怀叵测的各路势力嗅到血腥……必將引发雪崩般的连锁反应!
苻丕虽在慕容垂手下连遭败绩,退守孤城,但其人绝非庸才,只因对上了慕容垂罢了。
若闻知慕容垂被困河南,他必如饿虎出柙,倾力反扑!届时內外交困,便是万劫不復!
大燕能有今日之势,全赖他慕容垂一柱擎天。
鄴城若失,或他慕容垂在河南折戟,皆是灭顶之灾,一念及此,慕容德只觉一股刺骨寒意直透脊樑。
“不……不至於此吧?”他强自镇定,声音却泄露了惊惶,“许是意外?阿兄行踪,唯檜侄儿一人知晓。檜侄儿虽性喜玩闹,终究是四兄嫡脉,断不会泄露机密!即便罗仲夏夺了滎阳,也未必能洞悉阿兄亲临河南。他只会当弟是率军去救楷儿,绝想不到刘牢之已身陷死地!我们……能否搏上一把?先全歼刘牢之,再行撤军?”
慕容德实不甘心,眼看刘牢之已成瓮中之鱉,覆灭只在旦夕之间。此刻抽身,岂非功亏一簣,煮熟的鸭子飞了?
慕容垂心中何尝不是翻涌著不甘?但他眼底的火焰迅速被冰寒的理智压了下去:“诚然,如你所言,为兄也愿信罗仲夏此时夺滎阳,多半是个意外。他纵有鬼神之谋,也难算尽这许多变数。然意外既生,棋局已乱,一切便已失控!”
他目光如炬,直视慕容德:“罗仲夏当真会信,你倾尽滎阳精锐出城,只为救楷儿?以他那能预判苻暉弃城、兵不血刃下洛阳的毒辣眼光,会看不出你此举形同自蹈死地?他会相信名震河北的慕容德竟愚钝至此?若无强大倚仗,谁敢如此孤注一掷?谁又能成为你的倚仗?”
“只要想到这一步,刘牢之身陷重围的死局,於他便昭然若揭!他无力正面驰援,却未必不会釜底抽薪,断我归途!”
“阿弟……”慕容垂语重心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胜机,绝不能寄託於敌人的愚蠢之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一切……听凭阿兄决断!”慕容德终於垂下头,声音苦涩沉重。
慕容垂雷厉风行,连夜撤军。大军如潮水般悄然退去。临行之际,他勒马回望那黑沉沉、吞噬了刘牢之的山坳方向,眼中掠过一丝浓重得化不开的不甘与遗憾:功败垂成,竟在咫尺!只差一步啊!
山坳之內。
刘牢之浑然不知那如铁桶般的围困正悄然瓦解。他枯坐帐中,深陷自责的泥沼。谢玄书信中的殷切叮嘱,此刻如重锤般反覆敲击著他的心神:“罗先生军略智谋,冠绝一时,遇事当多与其参详。”
彼时,他对此言不以为意。
虽与罗仲夏几番接触,颇觉其人才具不凡,但自己乃淝水功臣、龙驤將军、彭城內史,北府军柱石!
罗仲夏?
晋升文书尚未抵洛,不过一区区从事郎中,位卑职小。上官行事,岂有向下官请示匯报之理?
可如今身陷绝地,呼天不应,唤地不灵。若当初肯放下身段,与罗仲夏稍作商议,或许……或许尚有一线生机,何至於此!
“唉!”刘牢之长嘆一声,一拳重重砸在案几上,骨节发白,满是追悔莫及的苦涩,“悔不该……未听谢帅之言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