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故伎重施 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
张真心中虽厌恶这粗鄙外號,却也明白,会如此称呼他的,多半是慕容氏本家子弟。
这諢名在他们內部是种戏謔的亲昵,外人叫唤,反会招致不快。
“慕容青!”慕容青报出名號,疑竇未消,“你不隨侍太原王,怎会流落至此?”
枋头消息闭塞,他仅知虎牢失陷,至於一个中郎將张真的下落,根本无人在意,更无人特意通报。
张真语速急促,带著劫后余生的仓皇:“末將奉命镇守虎牢,遭北府军突袭,力战不敌,只得遁入崤山!昨日方从孟津拼死抢得这些船只,顺流南下求援!”他指了指身后那支杂牌船队。
慕容青瞥了一眼那乱七八糟的阵容,心下恍然:原来是仓惶逃命,胡乱抢的船。
但他並未轻信,犀利追问:“为何不去滎阳寻太原王?”
张真一脸愕然,反问道:“滎阳……没丟吗?北府军突袭虎牢,我还以为他们必已攻陷滎阳!哪敢回去送死?原来滎阳还在?真他娘的邪门!放著滎阳不打,先打虎牢?害我在山里啃了十几日草根,差点就要去投奔中山王了!慕容將军,行行好,给点粮,我这就掉头去滎阳寻王驾!”
中山王便是慕容冲。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情真意切,慕容青紧绷的神经不由得鬆弛了几分。
他笑骂道:“就凭你?还想去投奔中山王?他不把你剁了餵狗,都算他修身养性了!”略一沉吟,又道:“罢了,你也別折腾了。要不了多久,太原王便会北返。你就在枋头候著吧。”
他坐镇此地,自然知晓慕容垂南下的核心机密。
张真闻言,心中狂喜。
然而,慕容青紧接著话锋一转:“不过,眼下局势紧张,规矩不可废。我可以放你们入寨,但所有人必须卸甲弃械,接受盘查。我会派小船去接应你们登岸。”
张真心头一沉,暗叫不妙,脸上却堆满感激的笑容:“太好了!快些快些!这破船晃得人头昏眼花,五臟六腑都要吐出来了,实在受不住了!”
慕容青会意地笑了笑:“等著……”
同为鲜卑勇士,他也深恶痛绝这水上顛簸之苦。
儘管信了七分,慕容青的谨慎依旧。他紧盯著河面,看著几艘接应小船驶向张真的船队。三艘货船、两艘走舸和乌篷船並无异动,接应士兵顺利登上了那艘最大的艨艟。
就在登船士兵踏上艨艟甲板的剎那,张真脸色骤变,眼中凶光毕露,厉声暴喝:“动手!撞过去!”
话音未落,腰间佩刀已化作两道森寒匹练,“噗噗”两声,两名近在咫尺的燕兵应声倒地!
艨艟上偽装成残兵的晋军精锐瞬间暴起,刀光闪处,惨嚎连连,慕容青派出的十余名士兵眨眼间便被砍翻在血泊之中!
“张真狗贼!安敢欺我!”慕容青气得目眥欲裂,浑身血液直衝头顶,手指颤抖著指向河心,嘶声咆哮:“放箭!投石!给我砸沉他们!”
张真早已缩在亲兵举起的厚盾之后,厉声催促:“別管箭矢!全速!撞过去!撞过去!”
看著这艘孤零零的艨艟竟悍不畏死地直衝水寨,慕容青惊怒之余,心底猛地窜起一丝荒谬的寒意:疯了?就凭这一船人,想强攻我枋头水寨?简直是蚍蜉撼树!等等……他们不惜暴露自身,拼死前冲,莫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慕容青霍然扭头,望向黄河下游那原本沉寂的宽阔河道!
这一望之下,他如遭雷击,瞬间僵立当场,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