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运筹帷幄 晋末:从两脚羊到人皇
然而稍通兵法者皆知,这“三十万”之数何其虚浮。
数字本身或许不假,但其中堪战之兵能有几何?
自曹操推行军屯,后世百年间此法已臻极致。
鲜卑等游牧民族习得农耕后,衍生出“亦牧亦耕”的习性。
他们围困鄴城,强占城外富饶之地,一面攻城,一面屯田。
这三十万大军中,相当一部分实为隨军徭役,专司耕作。需用时,执刀剑乃至木棒短棍便充作士卒;无战时,则復为农夫。其战力之弱,可想而知。
战场之上,这等乌合之眾,於谢玄、罗仲夏这类统帅或稍显棘手,但对刘牢之这等勇战之將,却是绝佳猎物:只需数千精锐,他便能击溃十倍乃至数十倍之敌。
如今,慕容垂正著手整合这三十万部眾:將离心离德的“盟友”调离核心,免其掣肘;同时整飭本部,汰弱留强,遴选精锐,以备战端,其整军目標所指,不言而喻。
谢玄忽然问道:“我若渡河与慕容垂决战,先生以为,苻丕会否如约出城袭其后路?”
罗仲夏摇头道:“我等是虎,慕容垂是狮,苻丕充其量不过一狼犬。狮虎相爭,狼犬焉敢掺和?他所思所想,无非是坐观成败,待我等两败俱伤,好从中渔利。”
“慕容垂此番解围鄴城,精简部眾,亦是在向苻丕示弱,暗示其力有不逮,此番与晋室决战,九死一生。若苻丕真出兵助我等,反倒会助我等轻易击溃慕容垂,届时我军仍有余力直取鄴城,此正是苻丕不愿见的。”
“故某以为,无论苻丕作何承诺,皆不足信。他必按兵不动,静待胜负,伺机而动。因此,此次北伐,破慕容垂尚在其次,关键在於破慕容垂后,如何夺取鄴城,掌控三魏之地。”
“总不成我等耗尽心力击败强敌,反为苻丕做了嫁衣,助他守住鄴城,落个徒劳无功……”
谢玄轻笑:“先生不必虑此……”
言罢,他又从案上取出三封信函,递与罗仲夏。
罗仲夏诧异地接过。第一封信的落款,赫然竟是苻丕!抽出信笺细看,乃是一封求援信,恳请谢玄支援粮草,並愿合力夹击“贼寇”。
罗仲夏道:“此乃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谢玄示意他继续看。
下两封信竟是杨膺、姜让的效忠信。
罗仲夏在彭城这边处理了不少事务,对於北方的情况也有一定了解,知道杨膺、姜让的身份。
这杨膺是征东將军府左司马,苻丕的妻兄,而姜让是长乐国侍郎。
苻丕官拜征东將军,长乐公,两套职位系统,杨膺、姜让皆占据著举足轻重的地位,他们竟然暗中向谢玄投诚了?
罗仲夏心中暗惊:慕容垂固然果决勇猛,堪称当世梟雄;然谢玄坐镇彭城,看似不显山露水,实则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份深谋远虑,又何曾逊色半分?
定了定神,罗仲夏道:“如此一来,我们接下来的目標唯有一个……击败慕容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