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濡沫 诸天大医:从大明太医开始
……
与此同时。
皇城,乾清宫。
春回大地,北归的燕雀在宫外啄泥筑巢,啁啾不止。
迴荡,心烦意乱的朱元璋撂下硃笔,紧皱的眉间蹙起沟壑,深如刀刻。
他揉著胀痛的额角,抓起案头镇纸重重一砸:“毛驤!把宫里这些聒噪的鸟窝全给咱拆了!”
毛驤跪在蟠龙柱旁低声应诺,眼角瞥见朱元璋的龙袍边角露出的半截平安符——上面歪歪扭扭绣著“父皇安康”,针脚歪斜得像爬了几条蚯蚓。
“怀庆那丫头又野哪儿去了?”朱元璋忽又抬眼,指尖敲在御案上咚咚作响:“前日还装病,今日莫不是翻墙躥得比猴还快?”
毛驤袖中密报早被冷汗浸透,他小声回答:“怀庆公主殿下和太医院新来的那个院判在一起……圣上放心,镇抚司的弟兄扮作货郎盯著呢。”
他说著比划个手势:“每条街都安插了起码两队便衣,保准比守锦衣卫衙门还严实!”
正说著,坤寧宫的云锦姑姑提著裙角闯进来,髮髻都跑散了半边:“圣上您快去瞧瞧!娘娘又不进膳了,说是要见您……”
朱元璋猛地起身,他回想起那日训斥朱玉华,一时没控制住脾气,连带著吼了马皇后。
气呼呼走后,他前脚刚出擷芳殿,后脚就后悔了。
可他哪里是肯轻易低头认错的人,无奈之下,只能绕路去了东宫,找到太子朱標,让他以探望母亲为由头,送点东西去坤寧宫,说是自己的意思……
太子朱標也很无奈,立马就把淮南刚进贡的两筐蜜橘送了过去。这老两口吵吵闹闹半辈子,他没少居中调停。
这也就有了,那日有宫人前来传信,让马皇后早返坤寧宫的事。
“前日咱不是已经赔罪了吗?”朱元璋话虽如此,脚底却抹了油似的往外躥,还不忘顺手抄起案头那个西域进贡的奶糖匣子。
穿过春和殿时,满墙爬山虎正抽出嫩芽。
朱元璋远远就望见马皇后独坐在石亭里纳鞋底,翟衣外还罩著件半旧的云纹披风——那是他濠州起兵时,用第一匹缴获的绸缎给她裁的。
“重八你看看。”马皇后把纳了一半的千层底递到他鼻子底下,“这麻线还是洪武八年剩的,比你新赏的云锦还扎实。”
朱元璋耳根有些发烫,摸出奶糖剥开往她嘴里塞:“尝尝这个,波斯商人说是骆驼奶熬的,甜得很。”
马皇后接过奶糖,很自然地把糖掰成两半,一半塞回他嘴里。
“昨儿福寧给玉华梳头,俩孩子说著说著突然笑了。”马皇后笑著说道:“玉华这孩子,跟你一个倔脾气,疼狠了也不吭声。你八岁放牛挨地主家鞭子时,不也咬著牙说『等咱当了皇上』……”
朱元璋伸手摸向腰间,那个绣得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就是南康公主绣出来的。
今早他正在批《垦荒令》,小女儿偷偷塞给他这玩意,现在想起来,才记得小姑娘当时连头都不敢抬。
朱元璋脸上有点掛不住,气势一时像只拔了毛的公鸡,他乾巴巴地说:“北元遗孽未清,浙西水患又起,標儿连日审阅《鱼鳞图册》……”
“所以玉华就该是摺子堆里溅出的墨点?”马皇后起身,语气不悦:“闺女们要的哪是綾罗绸缎?你批一百道圣旨,也抵不过陪她们放次纸鳶。”
“还说我慈母多败儿。”马皇后故作生气:“要不是你这当爹的前后忙得不看看孩子,哪儿轮得到我?”
朱元璋梗著脖子哼了一声,眼神中却压抑不住地流淌出暖意。
马皇后把千层底拍在他膝头,像个寻常人家的妇人般说道:“我这老了手也没准,这鞋底照著好几年前的鞋样子纳的,也不知合不合你现在的脚。”
她说著抽出根银针,把线头在唇间轻轻一抿,笑著说:“昨儿玉华问我,父皇的靴子为何总磨右边——小丫头偷量了你的鞋样,说要学著纳底呢。”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看著马皇后给朱元璋比量脚掌大小的样子,恍惚间,真如同一对寻常百姓家的老夫老妻。
朱元璋摸著手中粗糲的平安符,突然嘟囔道:“今晚……就让玉华来奉天门送奏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