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虽然想知道苏砚能看到哪一步，但他並不觉得一个正当时的少年人能答上来。

但当苏砚说出『是未来』几个字眼之时，他还是怔住了，虽和他的答案不同，但一个年轻人能想到这一步，已经难能可贵。

他心情大好，轻抚长须，开怀一笑，道：

“哦？未来……何解？”

苏砚哪知道弟子是什么，不过是想到了前世一个伟人所说『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才作此回答。

但长者提问，他还是尝试著道出自己的理解：

“修士都在求长生，然生命终有尽时，新的弟子便代表著新的可能，未尽的道路，是宗门延续下去的希望。他们年轻，拥有无限潜力，在岁月过后，他们才是新的掌舵者。”

清虚如同古井深潭，没有波澜的眸子中有了些许异色，他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用他那特有的、毫无波澜的语调，拋出了另一个答案：

“你说的倒也不错，在老夫看来，弟子，是传承。”

苏砚眉头微蹙，他感觉这两个词似乎並无本质衝突。

清虚仿佛看穿了他心间之惑，继续说道：

“你將弟子视为『未来』，是將其放在时间的维度上，视作一个尚未到来的、需要被赋予的『结果』，你觉得他们就该去创造，去改变，去接掌。”

“但在我眼中，弟子，是『传承』。是站在此刻，连接『过去』与『未来』的那座桥，是流淌不息的血脉本身。”

他抬手指向面前似真似幻的投影，指向那一座座山峰，指向万法楼，指向祖师殿：

“你看这魔门万载基业，看这无数先贤呕心沥血留下的功法、神通、阵道、丹术……乃至我魔门行事之准则，立足之根本。这些並非死物，它们是活的，它们需要一代代人用生命、用道心去理解、去践行、去传递。”

他看向苏砚，像一尊浩渺的神灵：

“你们就是这个载体，当然，你也是一块空白的画布，可以去描绘一幅名为『未来』的图景。但……”

他並不否认寿元终朽，但一个筑基修士谈论未来，终究有些好笑，他道出一个被苏砚忽略的冰冷事实：

“一介筑基弟子，天寿不足三百年，金丹修士亦寿不过五百，便是元婴，也不过千载春秋，可我是合体道君，寿元以万载计。”

“在你所谓的『未来』尚未到来之前，你，以及你所见的绝大多数同辈，早已化为冢中枯骨，烟消云散。”

他凝视著苏砚，话语如寒冰刺入心底：

“对於一个能活上万年的存在而言，一个只能活几百年的个体，他所代表的『未来』，究竟有多么虚无縹緲？我们这些老傢伙，见过的『未来』、见过的『天才』，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其中九成九，都倒在了时间的长河里，连浪花都未曾溅起。”

清虚活的时间太久了，久到见过不知多少同辈、多少天骄陨落，也见过许多携带气运，搅动风云，最终成一方巨擘，悄然隱退。

前者太多，说不出名字，而后者，江离便是近百年最鲜明的代表。

而此时的苏砚，在他眼里，恰如彼时的那些天骄，都有问鼎之资，但在潜力被兑换为实力之前，什么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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