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的剎那，气氛像被抽走了所有流动的力气，连窗外飘进来的风都顿在半空。

“你，出去！”一袭红衣的黛兰·凯普指了指一旁的律师，律师完全没有意外地点了点头，擦了擦溅在袖子上的墨点，径直走到门外。

刚刚出去，律师就听到他的委託人轻柔的声音：“查尔森，我的丈夫。我们之间本不需要如此。”

“是啊，本不需要如此。”船长嘴里重复著刚才的话，眼神冰冷地像是在看一具尸体，“我是你的丈夫，是你的爱人，是我把你带到了繁华的洛杉磯，是我给了你优渥的生活。是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你呢？你是怎样对待我的？背著我找情夫？把我送到这间暗无天日的牢房里来？三年！我从不敢相信你是这样一个恶毒的女人。早知道这样，你就该被沉在北冰洋里，永远冰封！”

“这样的话我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查尔森。从那里走出来是我的梦想。来到洛杉磯，过上富庶的生活，同样是我的梦想。凭藉著你的財富再往前走一步，也是我的梦想。我从没有变过，只是你的能力已经跟不上我的梦想了。”漂亮的人妻冷清地说著令人恐惧的话，但对於她来说，这再正常不过。

“愿赌服输，查尔森。签完字，我放你离开。同时给你留下一笔钱，夫妻一场，我不会看著你饿死在街头。为了你的后半生，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我考虑现在是不是就用钢笔捅死你这个臭婊子！”船长暴怒直接弹射起来，胸腔里的怒火烧得他青筋暴起，整个人带著破风的势头朝妻子扑过去。那截断了尖的钢笔还攥在掌心，像一把淬了毒的短刀，狠狠扎向跟前的女人。

但他並没有如愿。在他身侧，护士长手里的电击器发出劈啪的乱响，率先一步捅在船长的身上。

船长不受控制地抽搐著，软倒在地上。但护士长並没有停止电击，直到他像一条路边的野狗一般哀嚎著，蜷曲著，嘴角流出一条长长的涎。

“注意您的仪態，凯普先生。在这里，所有病人都需要听从我的安排。我不允许您做那么危险的动作。不知道您听清楚了吗？”

“看起来你並不喜欢和我好好交流。”穿红衣服的黛兰·凯普站起身，高跟鞋在船长的眼里越来越近，直到尖利的鞋尖戳到他的额头，“记住，查尔森，我能怎么把你弄进来，就能怎么把你弄出去。现在不签字，等你的前叶额被切除的时候，你可就连现在的生活都別想了。洛杉磯有的是黑医院黑医生，我再给你几天慢慢考虑，时间可不站在你这边儿。”

一阵噠噠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且越来越清晰，在门外偷听的格伦脸色微变，迅速调整姿態，从贴著墙换成正常走路，仿佛偶遇似的给了走到门口的黛兰一个痴呆的微笑。

怪不得船长会说“没病被关进精神病院和没犯罪被关进监狱都有可能发生”，感情他是被老婆送进来的。果然，这里人类之间的齷齪一点也不比地精们少。

不过......什么是前额叶切除？

吃完晚饭，照例是两个小时的活动时间，格伦在老地方等待著船长的出现，但一直到晚上九点，一脸憔悴的船长才出现在活动室。格伦注意到他的手臂上有一个创可贴，下面恐怕就是被扎出来的新的针孔。

“他们给你动刑了？”格伦问他。

“动刑？哈，他们不敢。只是打了一些镇定的药物。让我有些睡过了头。”船长打了个哈欠。

格伦盯著船长的眼睛，决定跟他坦白：“我上午偷听了你们的对话。”

“你说谁？”船长的脑子还有些迷糊，反应慢了一拍，“哦，你说那个贱女人。好吧，听吧，这是你的自由。”

“你是不是镇定剂打多了？”格伦推了推船长，“你看上去像是被牧师下了精神控制似的，整个人昏昏沉沉。”

“什么东西？我有点听不明白。”船长晃了晃脑袋，又因为头疼靠在了墙上，“我只是有些消沉，伙计。无论是谁，碰上这种事情都会变成这样。暴躁，易怒，不再相信他人。如果我手里有一把枪，我会一枪將那个贱女人打死，一点都不带犹豫的那种。”

“你似乎遭遇了某种背叛。”

“是的，背叛。我，查尔森·凯普！白令海最好的船长！我靠著我的『北风號』每年差不多赚七十万美金。曾经，我有一帮忠诚的伙计，一个美好的家庭，以及一个可爱的女儿。我以为我拥有了世界上最多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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