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路明非说出那句话时那么平静，可柳淼淼还是清楚地感受到了那双抚摸自己髮丝的双手微微的颤抖。

是么？

其实自己也是那么害怕，但还是要勇敢起来么？

柳淼淼低垂著眼眸，默默地看著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她的肩膀也微微地颤动著，连带著她那紧握路明非手腕的手臂。

“淼淼，你去储藏室里躲好，这里应该是安全的。”

路明非本就没想著让柳淼淼和自己一样以身犯险，他轻轻地扳开柳淼淼的手指，“相信我，我会回来的。”

不过当路明非的手指触摸到柳淼淼的手背时，她像是触电了那般，浑身狠狠地一颤。柳淼淼抓住路明非的手更为用力，她的头也低得更深了。

然而当下的情况根本不容犹豫，也没有什么时间留给路明非再多思考。

眼下最重要的事，一定是跟上那名为“楚子航”的白影，这是路明非的直觉。只有跟著它，一些路明非未曾知晓的东西或许才能浮出水面，不过与之相对，对应的风险显然是极大的。

路明非心里很是无奈，他也知道留下柳淼淼一个人待在教室里也是一件风险未知的决定，毕竟先前那道教室讲台上的白影就是在悄无声息间出现的，甚至当时的两人谁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但与跟隨那道白影的选择相比，让柳淼淼单独待在这间教室里，反而成了一个比较安全的决定。

时间不等人，路明非咬咬牙，正想著乾脆点扯开柳淼淼的手，却没想到柳淼淼竟然先他一步开口了。

“我……”

柳淼淼的头还是垂得低低的，声音很细，勉强能让路明非听清，可女孩语气之中却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坚定，“我和你一起去。”

路明非一愣：“你……”

“我们快走吧……”

柳淼淼很小声地打断了路明非，却像是下定了天大的决心那般，使劲地拽了拽路明非的手腕，“要来不及了……”

路明非显然明白这个柔弱的女孩做出这种决定究竟需要下定多大的决心，没有再多劝说什么，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

话音未落，路明非就带著柳淼淼向那道白影离去的方向快步地追了出去。

然而在即將迈出教室的剎那，路明非的脚步却猛地慢了下来，柳淼淼也跟著停下。

“我会保护好你。”

他重重地说，语气那么认真。

路明非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只是翻过手腕，反过来用力地抓紧了柳淼淼的手。

这是在柳淼淼和路明非身处在这所时间都停止的学校里，他唯一能对这个女孩所作出的承诺。

说完这句话，路明非又牵著柳淼淼的手加速跑了起来。

柳淼淼没有应声，她的脑袋仍然低得很下去，跑步时甚至只能看到路明非的后脚踝。可是她被握住的手腕却传来那么温暖的感觉，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到冬日里热烈的暖阳。

楼外的世界漆黑如墨、风雨喧囂，男孩女孩在楼道里奔跑，追逐著那流离的幻影，去往不知去向的前方。

……

幸运的是，两人先前在教室里的纠结与停留並没有造成太大的问题。在一楼大厅的楼梯处，他们终於追上了那个名为“楚子航”的男孩的幻影。

此时的一楼大厅空空荡荡的一片，先前柳淼淼所提到过的那些人影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大厅顶上的白炽灯在楼外的雷鸣声中闪灭。

大理石的地砖已经纹裂出岁月的痕跡，惨白的灯光落在上面，像是映照出一张巨大的恐怖人脸。

迈巴赫车前光束雪亮的透过玻璃的大门照射进来，晃得人快要睁不开眼。那名男孩就在大厅里慢慢地行走著，他的背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迈巴赫的雨刷像是台疯了的节拍器那样左右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一层层雨水。

车里也有著一道白色的影子，看起来，那应该是一名中年男人，只不过路明非却很难看清楚他的具体样貌。

车里的中年男人正在对著“楚子航”招手，看起来很是激动。见到“楚子航”快要到玻璃门了，车里的中年男人赶紧推开车门，张开一把巨大的黑伞，殷勤地迎了过来。

不过男孩看起来很是厌恶中年男人的这幅殷勤的样子，他站在大厅里，隔著一扇玻璃大门的距离，冷冷地看著那向他逐渐走来的男人。

而此时，路明非和柳淼淼就蹲在楼梯的拐角处。

路明非侧出半个身子，眯起眼睛，警觉地注视著不远处那个中年男人与男孩的互动；柳淼淼则是畏缩地躲在路明非的身后，只从他的肩膀上方露出两只小巧的眼睛，眼神里满是惶恐，像是只胆小的猫。

隨著男孩和那位中年男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某种异样的感觉又在路明非的心里浮现，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可是他却说不清楚那感觉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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