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好痛……

撕心裂肺的痛苦搅动著路明非的全身，让他几乎快要忘记呼吸是什么感觉。

先前在路明非手臂上曾出现过的那种宛如钢铁重铸般的感觉再次浮现，只不过这一次的剧烈程度显然不知道要增加了多少倍。他只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块烙红的铁，在被一柄重锤猛烈地锻打著。

然而最让路明非感到痛苦的，却是那来自灵魂深处的悲慟。

在那只深红色的巨大眼睛睁开的剎那，无数零落的画面就疯狂地涌进了路明非的脑海里，似乎要將他的脑袋硬生生撑开。

他看见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中，一个衣衫破碎的男孩背著一个金髮的女孩蹣跚著前行。他们身处在雪的世界，一路留下的脚印沿著山丘起伏，渐渐远去……

他看见暗无天日的地铁站里，那神话般的生物吞噬掉女孩素白的胴体，在咆哮中张开了巨大的翼。而他手举刀剑，斩向了那充斥著电弧与火光的漩涡……

他看见电闪雷鸣的红土之上，无穷无尽的白丝缠绵著覆盖了群山。四处都是早已死去的尸体，他们乾瘪的身躯被裹在白丝里，眼里泛著空洞的金色，像是在嘲弄著他的懦弱。而在群山的中心，躺著一名浑身赤裸的女孩，她与那些尸体一样，也已死去……

他看见一轮悽惨的红月之下，四处儘是荒芜的废墟，一双双惨白的手被埋在废墟之下。无数断裂的兵器立於大地之上，有刀剑，有枪戟。他跪在冰冷的荒地上，机械地翻刨著泥土……

他看见一株庞大到足以刺穿天穹的巨树，粗壮的枝干在皸裂的大地上伸展如河流。有巨兽咆哮著火焰从暗影处腾起，有人类身披银甲高举火炬嘶吼著砍杀。放眼望去儘是骨骸，人类与人类的尸体纠缠在一起，庞大的巨兽身躯堆积如山。画面的正中，孤独地矗立著一座黄金的王座……

他还看见……

路明非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几乎要將他身心一併摧毁的折磨了，可他已经痛到根本发不出哀嚎，只能像是只濒死的野兽那般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嘶哑的吼叫。

然而即便如此，路明非的身体依旧在发生著剧烈的改变，越来越多的画面如同狂潮般涌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么多陌生却让他感觉到熟悉的画面，那么多平常却让他感觉到悲伤的画面，那么多，那么多……

路明非只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意识了……

又或许，是快要死去了。

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即將溺亡在深海里的无力，那种无以言说的孤独。

可海水是那么冰冷，海底是那么昏暗，他的周围没有火焰，没有光明，他什么也没有，只能无助地等待著死亡的归宿。

路明非朝著那无垠的黑暗，缓缓地伸出了手。

也许……

死亡並不可怕，就像是夏季天黑的很慢。

只是在死去之前……

还会有人抓住自己的手么？

路明非的手慢慢地放下了。

驀地。

他的手被一只柔软的手拉紧了。

如此温柔的手。

轻轻地，路明非被那只手带出了深海。

这似乎是似曾相识的一幕，因为路明非再次在这海面之上的天空下，见到了那片瑰丽的黄昏。

夕阳的辉光里，那个將自己拉出深海的人低下头，安静地凝视著自己，宛如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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