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暖阳，穿过稀秀枝丫，在结著薄冰的池面上，洒下了一片碎金。

钱主簿满脸的笑容，与这冬日的暖阳，相得益彰。他手中托盘上的那套玄铁官服，在日光下，泛著一层幽深內敛的冷光。

那不是寻常的铁甲，入手冰凉沉重，每一片甲叶，都由精铁锻造，再以秘法淬炼，其上，还刻著一些肉眼难辨的，用以加固防御的简易符文。

而官服之旁那枚青铜官印，更是厚重。印纽是一头蜷缩的臥牛，印面之上，阳刻著“典农校尉”四个古朴的篆字。

“纪校尉，这可是县尊大人，亲自向郡守府为您请功，才特批下来的官身。”钱主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邀功的意味。

“虽说，这典农校尉，不入朝廷品阶，但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家人。日后，您再行走於外，见的，便不再是白身之礼了。”

纪渊的目光，从那套官服与官印上，缓缓扫过。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知道，这身官服，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穿上它，他纪渊，便彻底与赵县尊，绑在了一艘船上。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孙家，乃至观澜郡里，那些看不惯赵县尊的势力，都会將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可他，有的选吗？

没有。

从他决定，要带领纪家，在这波云诡譎的修仙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的那一刻起，他便早已，没有了退路。

“有劳钱主簿，替我，多谢大人美意。”

纪渊伸出手，没有去看那套威风凛凛的官服，而是先將那枚，冰冷沉重的青铜官印，拿在了手中。

官印入手，一股奇特的，混杂著官府气运与金属冰冷的气息，顺著他的掌心，缓缓传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清河县之间，仿佛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

“纪校尉客气了。”钱主簿见他收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大人还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大人说，这清河县的水，太浅了。养不住，您这条过江的龙。”

“他让您，好自为之。”

纪渊握著官印，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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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纪渊，捧著那套玄铁官服与青铜官印，回到主屋之时。

他的父亲与两位兄长，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当他们看到托盘上的东西时，三人的脸上，露出了截然不同的神情。

纪明诚的眼中，是激动，是骄傲，也是一种，祖坟冒了青烟的，不敢置信。

他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见过的最大的官，便是这清河县的县尊大人。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也能穿上官服，吃上皇粮。

“好，好啊！”他搓著手，嘴唇哆嗦著，半天，也只说出了这两个字。

纪宏的反应，则要直接得多。

他一把拿过那件玄铁官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咧开嘴，哈哈大笑。

“乖乖，这玩意儿，可比我身上这套铁甲，要气派多了！三弟，你穿上这个，以后，谁还敢惹我们纪家！”

纪朗则要沉静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青铜官印之上，眼中，闪动著精明的算计。

他知道，有了这层官身，纪家日后，无论是购买田產，还是与外地客商交易，都將多出一份，无可比擬的便利与保障。

“三弟，赵大人这份礼，太重了。”他沉声说道。

“是啊，太重了。”纪渊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更要走得稳，走得快。”

他从纪宏手中，拿回了那套官服。

“大哥，二哥，父亲。”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位亲人。

“从今日起，我纪渊，便是这清河县的典农校尉。”

“但，我更是，纪家的家主。”

“这身官服，是穿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我们，还是一家人。”

……

夜，纪渊的臥房。

秋月为他，点亮了灯。

她取过那套，崭新的玄铁官服，小心地，为纪渊，一件一件地，穿戴起来。

冰冷的甲叶，贴在身上，带著一股肃杀之气。

秋月的手很巧，也很稳。她为他，系好每一个皮扣，抚平每一处褶皱。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做著，一个妻子，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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