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便签
便签栏旁边滑石粉没被碰过。
所有陷阱都显示:没人进来过。
他取下便签。
翻开——
他的手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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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签內容变了。
他写的那几行字消失了,变成了新的字跡:
“2024年?”
“开玩笑?”
“今天是2004年11月15日。警號担保。”
“房东王阿姨,六十多,住503。公寓1993年后就空著。”
“你是警察?那你能查。”
“陆鳶,江城刑侦,023024。”
“查了就知道我说没说谎。”
“——陆鳶”
沈时握著便签,站在原地。
他的手在抖。
不是紧张的抖。是控制不住的抖。
他把便签攥成一团,又展开,又攥紧。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他退后两步,背撞到灶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00:00的时候他明明盯著便签栏看,什么变化都没有。
但取下来的时候,內容已经变了。
这意味著——变化发生在他取下便签的那一瞬间?还是变化本身就无法被观察?
没有人进来。门口的麵粉完好。窗户的胶带完好。滑石粉完好。
但內容就是变了。
不是增加了內容——是替换了內容。
他写的字消失了,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字。
而且那个人声称现在是——
2004年11月15日。
二十年前。
他父母死去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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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冷风扑面而来。
他把头探出去,深深吸了几口气。
凌晨的槐安街空无一人。远处有一栋高层亮著零星的灯,像是有人也睡不著。
他站在窗前,手撑著窗框,指甲抠进木头里。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疯了。
你盯著一张纸看了二十五分钟,然后它自己变了內容,然后你开始相信时间旅行。
你疯了,沈时。
他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
窗外的街灯还在,那盏快烧断的灯还在闪。对面楼的窗户还亮著。一切都很真实。
他没有疯。
但便签变了。
这是事实。
他亲眼看见的事实。
沈时站在窗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风越来越冷,吹得他耳朵发疼,他也没关窗。
他需要冷静。
他需要一个解释。
如果是骗局——需要假设存在某种他不了解的技术。比如热敏墨水,加热后字跡消失;或者光敏材料,特定光照下显现隱藏文字。
但这些都需要外力触发。
他一直盯著便签。没有任何东西接近过它。
如果不是骗局——
需要假设物理定律可以被打破。
需要假设时间可以被跨越。
需要假设一张纸可以连接2024年和2004年。
这太疯狂了。
但有一个问题他绕不过去。
如果是骗局,骗子为什么要编造“2004年“这个时间点?
2004年对他来说有什么意义?
他那年九岁,上小学三年级。除了——
除了父母在那一年死去。
沈时的手指收紧,抠进窗框的木头里,指甲泛白。
2004年11月。
他父母就是在2004年11月死的。
11月28日。
距离便签上写的日期还有十三天。
如果——
如果这张便签真的能连接过去——
如果那边真的是2004年——
他能不能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沈时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然后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太荒谬了。
太不可能了。
他需要先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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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时关上窗户,回到冰箱前。
他把皱巴巴的便签展开,用手掌压平,重新看了一遍。
“陆鳶,江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警號023024。”
江城市公安局的警號编码规则他知道——前两位是入警年份,中间两位是支队代码,后两位是个人编號。
02代表2002年入警。30代表刑侦支队。24是个人序號。
如果她在2004年写这张便签,说明她2002年入警,到2004年已经工作两年了。
这是一个可以验证的信息。
明天他可以查江城市公安局的人事档案。如果“陆鳶“这个人真实存在,档案里一定有记录。
如果查不到——说明是骗局。
如果查到了——
沈时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
是另一种东西。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他找到一支笔,在便签上写道:
“我会查你的警號。”
“真的——明天继续。”
“假的——我会找到你。”
“——沈时”
写完,他把便签放回栏里。
他没有再做记號,没有再设陷阱。
因为他知道那没用。
不管这是什么东西,它不遵循他理解的规则。
他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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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很冷。
被子有股淡淡的霉味,枕头硬得像石头。
沈时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有几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中央。那块水渍的形状在黑暗中像一只眼睛。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周正阳的密室。监控里步幅变化的“假人“。通风管道里的塑料碎片。
陆鳶的便签。2004年11月15日。警號023024。
两个案子,同时进行。
一个是现实中的密室杀人案。
一个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便签。
他翻了个身,面对墙壁。
墙纸已经发黄剥落,露出下面的水泥。有一块水泥顏色比较浅,形状不规则,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他盯著那块水泥,眼皮越来越重。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最后想到的是陆鳶写的那句话:
“查一下,就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她的语气很篤定。
不像在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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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