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戒指 便签
他当刑警是为了找到那个人。他搬进404公寓是为了找到线索。他醒著的每一分钟,都在为那一天做准备——和凶手面对面的那一天。
但他从没想过——
凶手可能是父亲。
不。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
不对。
父亲是被杀的。父亲是受害者。凶手杀了父亲和母亲。他花了二十年找这个凶手。
但如果父亲先杀了別人呢?
如果父亲不是受害者,而是——
沈时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扶住墙。
额头抵著冰凉的墙面。
这间公寓。这面墙。
白骨就埋在这后面。
他父亲的戒指和白骨埋在一起。
他住在一间藏著尸体的公寓里。他住在——他父亲可能杀过人的公寓里。
沈时转过身,背靠著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冰箱的嗡嗡声很近。
落地灯的光很远。
他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年。
他花了二十年恨一个人。
如果那个人是父亲呢?
他该恨谁?
他该为谁復仇?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但眼泪没有流出来。
他已经很多年不会哭了。
窗外开始下雨。
雨声很大,打在窗玻璃上,像有人在敲。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
地上的便签被他攥成了一团。
然后他站起来。
腿有点麻。
他走到便签栏前,抽出一张新便签,开始写。
手还在抖。字跡歪歪扭扭。
“我需要更多信息。”
“张明远的家人、朋友、同事——有没有人知道他和我父亲的关係?”
“1992年3月15日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小时候从没听说过张明远这个名字。”
“父亲从来没提过。”
写到这里,他停下来。
笔尖抵在纸上,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继续写:
“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要知道。”
“哪怕他是凶手。”
写完这行,他的手停住了。
他看著这几个字。
“哪怕他是凶手。“
他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他问自己。
没有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在最后加了一行:
“但我不相信他是。”
这不是逻辑。
这是信念。
二十年来唯一支撑他的东西。
他把便签放进栏里。
雨声更大了。
他站在冰箱前,听著雨声,不知道该做什么。
该睡觉吗?
他知道今晚睡不著。
该继续查案吗?
查什么?查父亲是不是凶手?
该——
手机响了。
李正的名字。
他接起来。
“沈组长,有进展。“李正的声音有些兴奋,“周睿的机器人拆解报告出来了。你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沈时没说话。
“控制系统里有一段加密日誌。解密后发现——机器人在案发前三天接收过一条外部指令。“
“什么指令?“
“执行预设程序a。“李正顿了顿,“程序a的內容我们还在分析,但有一点很有意思——指令的发送源头,追溯到一个海外伺服器。“
“哪里的伺服器?“
“巴拿马。一个匿名邮箱。“
沈时闭上眼睛。
“还有呢?“
“邮箱註册时间是2004年3月15日。“
沈时的眼睛睁开了。
“你说什么?“
“2004年3月15日。“李正重复道,“二十年前。比周睿买机器人早了二十年。“
沈时握著手机,站在雨夜的窗前。
2004年3月15日。
三月十五日——和父亲戒指上刻的年份同一年。1992年,张明远入职;2004年,邮箱註册。
不是巧合。
有人在2004年就註册了那个邮箱。
有人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
而那个人——知道2024年会发生什么。
“继续查。“他说,“所有和那个邮箱相关的信息,全部查。“
“明白。“
电话掛断。
沈时看著窗外的雨。
城市的灯火在雨幕后模糊成一片。
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他——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不知道棋手是谁。
但他会找到他。
哪怕那个人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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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