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缝隙 便签
就好像有人在他睡著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悄无声息地杀了他,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门是锁著的。
窗户是锁著的。
凶手是怎么进去的?
陆鳶想了一整夜,想不出来。
但有一个细节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安全屋墙角有一块旧油漆。昨天她检查的时候还是完好的,今早却裂开了。细细的裂纹,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又合上。
她用镊子取了漆皮样本,显微镜下看了两小时。
油漆断面有异常。像是瞬间被加热又冷却,分子结构扭曲——不是正常老化会出现的痕跡。
她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但她隱约觉得——凶手不是“进去“的。是“出现“的。
“陆鳶。“
她抬起头。
队长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局长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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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办公室。
陆鳶站在桌前,双手背在身后。指甲掐进掌心里,有点疼。
局长姓吴,五十多岁,禿顶,眼镜片很厚。他翻著面前的文件,很久没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响,像在倒计时。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郑守义的事。“
“不只是郑守义。“吴局长把文件合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张明远案、白骨案、幽灵协议——你查了两周,查出什么了?“
陆鳶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能说什么?
说她发现了十二具消失的尸体?说张明远是个“供货商“,有人在买尸体?说“幽灵协议“是一个无处不在、能在密室里杀人的组织?
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像在讲鬼故事。
“没有实质性进展。“
吴局长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动作很慢,像是在给她时间考虑。
“陆鳶,你爹当年带过我。我一直把你当自己孩子看。“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著她。
“这案子,你不该碰。“
陆鳶的手攥紧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吴局长顿了顿,“郑守义死了。在你的保护下死的。上面已经在问责了。“
“我——“
“我帮你挡了。“他打断她,“但只能挡这一次。从今天开始,幽灵协议的调查暂停。你回去写报告,把已知的证据整理好,等专案组接手。“
“专案组?“
“省厅派下来的。后天到。“
陆鳶站在原地,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撕裂。
她查了两周。跑遍了江城,见了无数个人,把所有能挖的东西都挖了出来。
然后——一句“移交专案组“,全抹掉了。
“局长。“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可以配合专案组。我不需要主导,我可以——“
“陆鳶。“吴局长的声音软下来,“你还年轻。有些仗,不是你一个人能打的。“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有人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又匆匆低头走开。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那个保护证人保护到死的痕检员。“
她站在走廊里,背靠著墙,闭上眼睛。
手心全是汗。冷的。像是从尸体上渗出来的水。
郑守义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那双眼睛。看著她的时候,里面全是恐惧——不是怕死的恐惧,是那种知道死亡必然会来、却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来的恐惧。
“你保护不了我。“
他是这么说的。
她当时不信。她是警察。她受过训练。她布置了安全屋,检查了门锁,安排了人手——
然后他死了。
在她眼皮底下。在她亲手布置的“安全“屋里。
她忽然想笑。
不是觉得好笑。是那种绝望到极点、除了笑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嘴角真的动了一下。很轻。像抽筋。
她保护不了任何人。
从来都保护不了。
父母生病的时候,她在外地读警校,没赶上最后一面。她以为当了警察就能保护別人。结果呢?
沈时的父母,死了。
郑守义,死了。
而她——
她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2007年。三年后。她会失踪。然后在2027年死在404公寓里。然后尸体穿越回1987年,变成墙壁里的白骨。
她已经是死人了。
一个还在呼吸的死人。
陆鳶靠著墙,慢慢滑坐下去。走廊的地板很凉,凉意透过裤子渗进骨头里。
她就那么坐著。很久。
直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回痕检室。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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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