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並没有第一时间上手，而是先找场务要了一双手套带上，才缓缓走到那尊受损的铜鎏金佛像前。

凌导面带一丝尷尬的跟了过来。

“那个，秦先生，不介意我们在旁边架个机器录像吧？”

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大家都懂。

哪怕有苏晚做背书，但这佛像毕竟也价值好几万。

要是秦言给修坏了，有个录像，到时候也好有个说法。

秦言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凌导这人挺实在的。

“不介意的，拍吧。”

他语气很隨意。

很快，一台摄影机就在他对面架了起来，镜头正对著工作檯。

一个摄影师调整著焦距，將画面聚焦在了秦言那双修长的手上。

秦言打开剧组准备好的工具包。

从里取出一把小號的紫铜锤和几根规格不同的鏨子，还有一个酒精喷灯。

因为场地中央正在拍摄纪录片，为了不让收音受到干扰，秦言的工作檯被挪到了警戒圈的最边缘。

原本分散在四周看热闹的游客，见这边架起了摄像机，还有一个长得帅帅的年轻人在摆弄工具，还以为是要拍什么隱藏剧情或者彩蛋呢，呼啦啦全围了过来。

“哎，那是谁啊？长得有点像那个……谁来著？”

“不是明星吧，看这架势倒是像在修东西。”

当然，哪里都少不了“懂哥”，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语气低沉的给旁边的妹子科普道。

“我给你说啊，这叫文物修缮。”

“看那个佛像的样子，应该是强巴佛，也就是未来佛，原型应该是扎什伦布寺的那尊。”

“这小哥估计是要修復瑕疵吧，这可是细致活儿，一般人可做不来。”

“哇！”

不过让这个“懂哥”失望的是，妹子崇拜的眼神並没有看向他，而是看向了工作檯前的秦言。

秦言没有理会这群人的议论。

只是望著佛像头顶的那处凹陷，心中有一些可惜。

物件也是有生命的。

匠人赋予了它形態，供奉它的人，赋予了它魂。

虽然这尊只是个仿品，但做得如此精良，它本该在镜头前展示它的庄严，而此时却……。

秦言深吸一口气，拿起小刷子，轻轻扫去凹陷处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这尊铜像。

系统奖励的【修缮lv1】早就让他具备了职业级的技能，虽然还远不如苏晚这些大师，但是修复眼前这个损坏不算严重的铜像他还是有些把握的。

他先用酒精棉球，一点点擦拭掉佛像头部的污渍。

然后点燃喷灯控制著距离，让火焰的外焰接触佛像的凹陷部位。

铜这种金属其实很有意思，它有记忆，也有脾气，就像你的女朋友一样。

在受到衝击变成你的形状后，它的內部就会產生应力，要是这个时候直接粗鲁的拿锤子敲，不仅不能恢復，还可能让铜直接崩断。

所以，得先“哄”它。

给它加热，让它放鬆，消除它內部的应力，让它重新变得柔软听话。

这一步其实非常枯燥。

没有什么神乎其技的惊世手法，就是拿著喷灯，以凹陷处为圆心，开始搓圆圆，眼睛还要一直盯著它的顏色，太红了不行，不够红也不行。

原本举著手机录像，期待看到什么神乎其技操作的游客们，渐渐有些失望了。

“就这？拿著火烤？”

“无聊死了，我还以为会和锻刀大赛一样呢。”

“走了走了，没什么好看的，还是去看那个女明星吧。”

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不死心的还举著手机。

秦言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的眼里只有逐渐变色的铜皮。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秦言的身后。

那是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喇嘛。

他穿著有些发旧的僧袍，脸上沟壑纵横的，像是被高原的风刀刻出来的一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背著手，静静的看著。

他叫洛桑曲扎。

布达拉宫的一名灯香师。

他在这里干了整整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来，他每天的工作就是给那数千盏酥油灯添油，剪灯芯，擦拭灯台。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別人看来枯燥至极的工作，他却做得津津有味。

因为他知道，有些光，是需要守的。

有些手艺，是需要熬的。

周围的游客看到这个长得像得道高僧一样的老人，居然也在认真看这个年轻人“玩火”，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难道这里面真有什么门道？

秦言並不知道身后站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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