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5 【工业废料】 重回1982:给西游剧组当管家
日头毒得像是在下火。
柏油马路被晒得软塌塌的,三轮车的轮胎碾过去,发出“滋滋”的粘连声。
苏云弓著背,两腿像不知疲倦的活塞,把那辆锈跡斑斑的三轮车蹬得飞快。
汗水顺著眉骨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眯著眼,抬起胳膊在额头上狠狠抹了一把,甩出一串晶亮的水珠。
前面就是城郊的国营第二毛毡厂。
这地方他熟。
上辈子,他为了给一个拍文艺片的穷导演找吸音材料,在这厂子的废料堆里扒拉了整整三天。
记忆里的那批“残次品”,应该就在这几天被清出来堆在后院。
“滋——”
三轮车一个急剎,稳稳地停在了厂门口那棵大槐树的阴影里。
看门的是个穿著跨栏背心的老头,正摇著蒲扇,守著一台半导体收音机听评书。
听见动静,老头眼皮都没抬:“干什么的?厂区重地,閒人免进。”
苏云没急著说话。
他下了车,把汗湿的白衬衫领口抖了抖,从兜里掏出那包还未拆封的“大前门”。
手指一弹,烟盒底部跳出一根烟。
他脸上掛起那种大院子弟特有的、混不吝却又透著亲热的笑,凑了过去。
“大爷,听单田芳呢?这就《三侠五义》吧?那锦毛鼠白玉堂是不是该出场了?”
老头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扫了苏云一眼。
见这小伙子长得精神,穿得体面,还懂评书,脸色缓和了几分。
苏云顺势把那根烟递到了老头嘴边,又划著名火柴,“嗤”的一声,双手拢著火给点上。
“我是市里文化站帮忙的。”
苏云隨口就把扯虎皮做大旗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这不,中央台来了个大剧组,在大明寺拍《西游记》呢,那是给国家爭脸的大事。听说咱们厂有一批处理的红毛毡?我寻思著能不能借来给唐僧师徒垫垫脚。”
“中央台?”
老头吸了一口烟,眼神亮了,“就是那个拍孙猴子的?”
“对嘍!您老圣明。”
苏云把剩下的一整包烟,不著痕跡地塞进了老头那个放茶缸的桌斗里,“这不,任务急,我就直接跑来了。也不进车间,就去后院废料堆看看。”
老头斜眼瞟了一下桌斗,又看了看苏云那辆破三轮。
“后院那是刘科长管。这会儿他应该在仓库盘库呢。”
老头挥了挥蒲扇,那是放行的意思,“快去快回,別乱拿东西啊。”
“得嘞!您擎好吧!”
苏云跨上三轮,脚下一蹬,车轮滚滚进了厂区。
这一关,过得轻鬆。在这个人情社会,一包烟、一句好话、一个恰当的“政治任务”名头,比什么通行证都好使。
……
后院仓库。
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和羊毛烧焦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云却像闻到了花香一样,眼睛放光。
在仓库角落的露天堆场里,像小山一样堆著乱七八糟的边角料。
而在最底下,压著几大卷暗红色的东西。
就是它!
苏云跳下车,衝过去,用力扯出一角。
那是工业羊毛毡。
因为染色工艺失误,这种红不是正统的大红,而是带著一种深沉的、甚至有点发紫的暗红。
质地粗糙,摸上去有点扎手,厚度却足足有一公分。
在工业上,这是废品。
但在镜头里……
苏云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大殿里那种幽暗的光线。
这种粗糙的质感,在光影下会呈现出一种厚重的漫反射,比那些亮面反光的化纤地毯高级了一万倍!
那种暗红色,就像是沉淀了数百年的陈血,透著一股子皇家的肃杀和威严。
“绝了。”
苏云忍不住拍了一下那捲毛毡,“这哪里是废品,这简直就是给乌鸡国量身定做的!”
搞定仓库保管员刘科长,比搞定门卫大爷稍微费点劲。
但也仅限於多费了一包烟和半个小时的口舌。
当听说这些废料能上电视,能被孙悟空踩在脚下,刘科长大手一挥:“拉走!全拉走!反正堆这也是烂,正好帮我们清库存了!”
於是。
四十分钟后。
大明寺门口的剧组眾人,看到了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一幕。
烈日下。
一个穿著白衬衫的小伙子,蹬著一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破三轮,呼哧带喘地衝上了坡道。
三轮车上,堆满了这种暗红色的、散发著怪味的捲轴。
“让开!都让开!”
苏云站起来蹬车,浑身的肌肉紧绷,汗水把衬衫完全贴在了背上,透出脊柱的轮廓。
“红地毯来了!”
……
大雄宝殿。
杨洁捂著鼻子,看著地上这一堆脏兮兮的玩意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小苏,这就是你说的……气派?”
那股子工业酸味,在闷热的大殿里发酵,確实不太好闻。
李成儒也凑过来,伸手摸了一把,嫌弃地甩了甩手:“这也没毛啊?这就一毡垫子!还扎手!”
周围的场务、美工都窃窃私语,眼神里透著看笑话的意思。
苏云没解释。
他甚至连口气都没喘匀。
“大家搭把手!”
他直接踢掉鞋子,赤著脚踩在地砖上,拽住毛毡的一头,“把它铺开!从王座底下,一直铺到大门口!一定要平!接缝处用胶带从下面粘死!”
或许是他此时的气场太强,或许是他那拼命的样子震住了人。
几个场务下意识地就动了手。
“哗啦——”
沉重的毛毡被滚开。
十米长的暗红色大道,瞬间在大殿中央铺陈开来。
苏云没停。
他跑到摄像机旁,对王崇秋说道:“王老师,我不懂怎么调白平衡。但是您能不能把色温稍微调冷一点?然后,把大殿的门关上一半,只留那道缝。”
王崇秋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好了。”
苏云退后两步,站在监视器后面,深吸了一口气,“杨导,您看一眼。”
杨洁將信將疑地凑到黑白监视器前,那时候现场监视器多是黑白的,但通过寻像器能看到彩色。
只一眼。
她就不说话了。
大殿的门半掩,一道强烈的自然光像利剑一样劈进来,正好打在那条暗红色的毛毡上。
原本粗糙的质地,在侧逆光的照射下,竟然呈现出一种如同丝绒般的颗粒感。
那种暗沉的红色,吸纳了周围的阴影,显得无比深邃、厚重。
它不再是廉价的工业废料。
它是通往权力的血路,是深宫大內的威严,是那个冤死国王心中的恨。
“这……”
李成儒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神了嘿!这玩意儿上镜怎么跟紫禁城里的地毯似的?”
杨洁猛地转过身。
她看著站在一旁,裤腿卷到膝盖,满腿是灰,正拿著脖子上的毛巾擦汗的苏云。
此时的苏云,狼狈得像个搬运工。
但在杨洁眼里,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似乎在发光。
“不用解释了。”
杨洁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激动所致,“各部门准备!十分钟后开拍!谁要是敢把这地毯弄脏了,我饶不了他!”
一声令下,整个剧组像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
苏云鬆了口气。
他默默地退到了大殿的角落里,靠著柱子滑坐在地上。
累。
真他娘的累。
两条腿现在还在打哆嗦,像是灌了铅。
他从兜里掏出那包只剩下两根烟的“大前门”,想点一根,却发现火柴刚才在厂里都给那个看门大爷了。
就在这时。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手里拿著一个精巧的打火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